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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深海中,頭戴魚缸呼吸。被擴大的聲音,空洞乏悶,奄奄一息,擠壓著胸腔。
好久好久,她才意識到是氧氣面罩。
她不敢動,一動,踝骨就牽著渾身骨頭。
病房里放著幾盆茉莉花,甜香濃郁,壓著消毒水味。睜眼就看見天花板上掛的垂耳兔。
耍酷的玩具兔子,被絞刑一樣掛著。
下一個就是自己。
變成廢物了。
陷入黑暗時,她還以為自己終于能死了。
管家用開口器撐開她的嘴,把流食導到咽喉。
蘇雨裁怕她絕食。她很多慮,宿衣已經沒有反抗意志了。
“宿衣——你醒啦?”
更大的兔子闖進來。蘇雨裁穿著兔子睡衣,長耳朵垂在背后。
“終于。”
惡寒爬上脊背,宿衣寧愿自己沒醒過來。
“誒,不記得我了嗎?”
宿衣不理她,蘇就俯下身,摸她的臉。失望關切的神情。
“不要這樣病懨懨的,好想上你。”
是她先拒絕說話勾引自己的。
宿衣把臉撇開。
小狐貍變高冷了。
“今天是杜爾德堡的春祭日,傳說有情人摘紅豆會終成眷屬,你會陪我去吧?”
“不去。”
“太好了,那我給你找漂亮衣服。我們出去玩,你不能告訴老巫婆哦。”
黃金墜得雙腳鈍疼,管家把她抱在椅子上,把一綹鬢發編成麻花,在發尾抹上金粉,香氣撲鼻。
宿衣看著鏡子,從沒見過這個蒼白憔悴的人。
腳背上淡青色經絡,裸露著,體感很冷。穿過踝骨的金屬像橫梁一樣,逐漸被愈合的血肉包裹。
因為銬子,穿不了鞋。
春祭,游客都喜歡戴各種各樣的面具,打扮成鬼神。
在唯物主義年代,玩樂性質大過虔誠。
蘇雨裁把狐貍面具戴在她臉上,身后綁著九尾。夸張地鋪在椅子上。粉色尾尖。
像坐墊一樣。
反正她走不了路,也不嫌重。
把她收拾好,夜色剛剛落幕。蘇推著輪椅。
不像輪椅,像古公主的香車。
在廟會步道,純白面具的隨從推著她的公主。遍身羅綺的九尾狐,瓷白雙腳上扣著黃金環佩,看不見她呼吸。
是人偶吧?主辦方的特別節目?扮演的是何方神祗?
宿衣懶得動。蘇推她走在步道中間,甚至有游客拿手機拍她們。
她總算知道蘇雨裁為什么要帶她來這里。
梧桐樹上稀稀落落地停著烏鴉,香粉和燒烤混雜里,捕捉到厄里倪的味道。
人多鬧市,蘇雨裁也不一定就能碰見她……她們。
宿衣的心沉了一下。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她該愧疚。對厄里倪的女朋友。
只有人渣才會插足她人的戀情。
明知她名花有主,為什么還去找她?為什么?
宿衣質問自己。
一開始沒想……
但結果暴露動機,如果否認自己從不越界,豈不是強加罪名給厄里倪了嗎?
竹簽戳進嘴里,棉花糖。
“好吃嗎?好吃嗎?第一口給你吃了哦。”
純白侍者興高采烈的樣子。
“能不能不要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他們以為你是傀儡。”
過了一會兒。
“對吧?傀儡小姐。”
越來越多的烏鴉飛在梧桐樹上。
這么多,能把整條街炸飛。
“姐姐,你cos的是什么?”路過的小孩問。
“是無面鬼哦。”
“那她呢?九尾狐姐姐。”
“是狐妖,寶貝。”
“是硅膠的嗎?”
“是真人。”
“哇哦!”
孩子的眼睛移到她腳踝上,那一定是新型cos道具,特別逼真漂亮,就像真的穿在肉里。
“你們是一對兒嗎?”
“耶?眼力真好。”
“傳說故事里,鬼是妖王大人的仆從,所以你肯定和她是一對。”小孩說。
鬼是妖王大人的仆從。
和小孩走散了,蘇雨裁俯下身。
“妖王大人?”
“回……回家……”
“怎么了?離她越來越近了?”蘇笑意濃起來,“你不是一直想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