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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模作樣?
林疏棠挑眉,從文件夾里抽出張照片推過去,認識這個嗎?市一院的收費單,你母親胰腺癌晚期,手術費還差八萬。
王浩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燙到似的別過臉。
你們查我?
查案自然要查清楚前因后果。林疏棠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在廢品站打零工,一個月三千塊,省吃儉用攢了半年,還差一大截。所以你想到偷?
王浩的肩膀抖了抖,突然狠狠捶了下桌子。
我有什么辦法?我媽躺在病床上等著救命!醫院催了三次繳費,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我去借錢,親戚見了我就躲,我不偷能怎么辦?
偷就能解決問題?
林疏棠的聲音冷了些。
你知道那些廢品站老板嗎?張叔六十多歲,老伴癱瘓在床,就靠收廢品供孫子上學;李姐丈夫早逝,一個人帶著倆孩子,那些廢鐵是她下個月的房租錢。你偷的是錢,斷的是別人的活路。
王浩的頭埋得更低,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唐生推門進來,遞了份文件給林疏棠,壓低聲音說:查清楚了,他半年前在工地摔斷過腿,包工頭跑了,沒拿到一分賠償,不然也不至于這么難。
林疏棠掃了眼文件,抬眼看向王浩:腿是怎么斷的?
王浩的聲音悶在胸口:腳手架塌了,從三樓摔下來,差點沒挺過來。
他頓了頓,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那時候我媽還沒查出來病,我想著養好了傷再去掙錢,結果
話沒說完,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額頭上滲出冷汗。
林疏棠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有道淺疤,像是舊傷,再聯想到他剛才捶桌子的力道,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你剛才在磚窯里,是不是沒盡全力反抗?她突然問。
王浩的咳嗽頓住了,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什么意思?
警犬撲倒你的時候,你手里的鋼管離它的頭只有半尺,卻沒砸下去。
林疏棠盯著他的眼睛,你要是真想反抗,以你的力氣,完全能傷到它。
王浩的嘴唇翕動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審訊室里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陽光透過鐵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我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軟了,我就是想被抓住。
林疏棠和唐生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我知道偷東西不對,王浩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強忍著沒掉淚。
但我實在沒辦法了,我想著被抓了,至少能判輕點,等我出來了,我媽要是還在,我就去打工掙錢還賬;要是不在了
他頓了頓,我聽說看守所里管飯,還能申請法律援助,說不定能幫我媽爭取點時間。
這番話讓審訊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林疏棠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想起他剛才在磚窯里喊那是我給我媽湊的手術費,突然覺得心里堵得慌。
審訊室的門在身后關上,走廊里的風帶著秋風的涼意灌進來,林疏棠摸了摸口袋,指尖觸到煙盒的棱角。
她走到樓梯間,推開安全門時,鐵銹摩擦的聲音在空曠里格外清晰。
點煙的瞬間,火苗舔過指尖,燙得她縮了縮手。
煙霧漫開時,她靠在斑駁的墻壁上,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枝椏,突然想起王浩最后那句話:我就是想被抓住。
煙味嗆得她喉嚨發緊,她卻沒咳,只是任由尼古丁順著血液往四肢蔓延。
當警察這些年,見過太多走投無路的人,有人選擇沉默地崩潰,有人選擇歇斯底里地反抗,像王浩這樣清醒地走向絕境的,不多。
他說我知道偷東西不對時,眼里的掙扎比恨意更重。
那些被偷的廢品站老板,何嘗不是在生活里掙扎的人?張叔的孫子上周剛開學,李姐的小女兒還在襁褓里,王浩的母親躺在icu里,每個人都抱著一點微薄的指望,卻被命運纏成了死結。
第28章 理想(第一人稱)
1997年4月18日,薊城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
我出生在薊城,市中心醫院的vip病房,父親秦輝守在產房外,手里捏著份剛簽下的醫療器械合作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