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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氣氛變得有些凝重,裴硯舟才緩緩開口, 聲音低啞, 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自嘲與澀意。
“我不能教你。”
顧清聆微怔。
“難道要我親自教會自己夫人...”他抬眼,似乎想扯起一個笑容,但卻沒有做到:“學會安身立命的本事,最后...好順順利利地離開我。”
“這種事, 我做不到。”
顧清聆臉上剛因為解決難題的欣喜,一點點暗了下去,雖是知道這件事裴硯舟并無什么不對的地方,但難免有些氣惱。
裴硯舟看著她低落的樣子,有些欲言又止, 但始終沒有再開口。
他何嘗不想教她,他每日在外忙碌,她在府中管賬, 二人這樣,如外頭的夫妻簡直別無二致。
就算不談這些,能與她多待一會也是好的。
可一想到,這些東西最后會變成她離開裴府,離開他的底氣,他便心口發悶,半分也不愿再多說。
顧清聆見他始終沉默,沒再多問,重新拿起筷子,卻沒了半點胃口。
她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吃好了,先回屋了。
回到屋里,蘭芝正在燈下做針線,看見她進來,連忙站起來:“小姐,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吃飽了嗎?”
“飽了。”顧清聆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下午沒看完的那本賬冊,翻開一頁,對著怎么也對不上的賬,半晌都沒有看進去。
蘭芝觀察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怎么了?跟裴大人吵架了?”
“沒有。”顧清聆翻了一頁賬冊:“吃飯而已,有什么好吵的。”
蘭芝不信,可也不敢再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顧清聆眼看著還未到就寢的點,便繼續翻看賬冊看了起來。
越是深入了解,疑惑點便越多,不如之前看起來輕松了,裴府家大業大,自然也更為復雜。
她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里還是那些數字。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明天自己再看,她在心里想,看不懂就多看幾遍,算不對就重新算,總歸是會學會的。
第二日一早,顧清聆醒來時,天光微亮。
她睜開眼,盯著帳頂發了會兒呆,腦子里還在轉昨晚那些怎么也算不明白的賬。翻了個身,伸手去枕頭旁摸那本賬冊,卻摸了個空。
顧清聆坐起身,在床榻上尋找著,連床底都看了一遍,也沒有找到。
第一時間,心里就出現一個人選。
定是裴硯舟拿走的。
他不愿讓她學這些東西。
她生氣地站起來,準備去找裴硯舟要個說法,她拿起架子上的外袍披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蘭芝正在廊下晾帕子,看見她出來,嚇了一跳:“小姐,您怎么這么早就起了?早膳還沒備好呢...”
“裴硯舟在哪兒?”
蘭芝愣了一下:“裴大人?這個時辰,應當是去上朝了。”
上朝。差點忘了這茬,顧清聆只能憋著一股氣轉頭回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心里那口氣憋著實在難受,終于忍不住回頭:“蘭芝,我枕頭底下的賬冊,你看見了嗎?”
蘭芝愣了一下:“賬冊?小姐是說昨晚看的那本?”
“對,今早起來就不見了。”
“那本賬冊,是奴婢收起來的。昨晚奴婢進來給您蓋被子的時候,看您睡著了,賬冊還攤在枕頭上,怕壓壞了,就幫您收起來了,就放在外間的書架上呢。”
顧清聆的火氣頓時消了下去,她想起自己方才氣沖沖地出來,披著外袍,鞋都沒穿好,開口就問裴硯舟在哪兒。她連問都沒問蘭芝一句,就認定是他拿的。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敢再去看蘭芝。
“我知道了。”她轉身走向外間。
站在書架前,一眼邊看著了那本賬冊,她伸手拿下來,抱在懷里,站在書架前,站了好一會兒,才往里屋走去。
翻開昨日看到的那一頁,卻發現那些怎么也算不平的賬目旁邊,多了幾行小字。
字跡端正工整,是她認得的,墨跡是新的,還沒干透,有些地方洇開了一點,應是剛寫不久。
哪一筆該歸到哪一類,哪一處容易混淆,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數字都重新算過,旁邊標注著算法和規矩,連她可能漏掉的地方都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