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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晚膳過后, 裴硯舟果然遵守了承諾, 再也未曾私自踏入顧清聆的院落半步。
即使這本是他們二人共同的院子。
朝中事務愈發繁雜, 國公府步步緊逼, 御史臺的彈劾奏折一封接著一封遞到御前,雖有皇上暗中庇佑, 可國公府多年底蘊也不是那么好應付的。
當然這些事裴硯舟自是不會主動和她說,這都是蘭芝或是她自己聽到外頭的風聲得知的。
現在每日天不亮,他便身著朝服匆匆出門, 暮色沉沉才踏著夜色回府, 往往等他歸府,晚膳都已熱過兩三回。
兩人的相處,便真的只剩晚膳時那短短半個時辰。
主廳里的膳食依舊精致,裴硯舟還是會習慣性地將她愛吃的菜夾到她碗中, 可席間的沉默卻比往日更甚。
他眼底的青灰一日濃過一日,即便再用脂粉遮掩,也蓋不住臉上的倦色了,有時用著膳,指尖會不自覺地輕揉太陽穴, 顯是累極了。
后又因回來的實在太晚,他也不強求與顧清聆一道用膳了,都是讓她先用, 至此,二人再也沒有相處的時間。
沒再見到他,顧清聆反倒是感覺輕松不少,這樣就不會被心里莫名的情緒所困擾,她專心地研究著管賬一事。
從最初對著不平的賬目束手無策,到后來能熟練核對各類收支,分清各項進項與開銷,甚至能看出賬目中細微的錯漏,不過月余時間,她便將管賬的本事學了個七八分熟。
這日,天氣很好,陽光照射下來暖洋洋的,顧清聆覺著是時候該出去看看了。
她難得換下了往日里華貴的衣裳,而是穿了件普普通通尋常的布料所做的衣裳,雖是簡單許多,但仍舊看起來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的穿著。
蘭芝聽聞,便要跟著她一起去。
“小姐,您一個人出去萬一遇上什么事...”
顧清聆沒聽她說完,就知道她是需要跟著她一塊去,她搖搖頭:“哪有出去找活干還要帶著婢女的。”
但最終顧清聆還是沒法說服蘭芝,只能讓蘭芝跟著,只不過蘭芝只會在街口等她。
走到府門口,門口的侍衛僅僅只是行了一禮,并未阻攔,裴硯舟倒還算是遵守承諾。
街道上依舊熱鬧非凡,開春了,人也多了起來,煙火氣十足。
顧清聆按著心中盤算,先往市集里的綢緞莊走去,她想著綢緞莊賬目繁雜,定然需要管賬之人,再者,她不大想去一些柴米油鹽之類的鋪子。
可剛開口問起,掌柜的便連連擺手:“姑娘,咱們這行向來不收女子管賬,一來拋頭露面不合規矩,二來賬目精細,怕女子家粗心大意,擔不起這個責任。”
話里話外的輕視,讓顧清聆心頭一沉,卻還是強撐著道了謝,轉身離開。
哪能有這樣的道理,那些高門大戶不都是女子管著賬嗎?
她不肯就此放棄,干脆又接連問了幾家米鋪,雜貨鋪,可得到的回應如出一轍。
要么是擺擺手直言“不收女子”。說女子就該待在閨中,在外拋頭露面不成體統。
要么便是客氣告知“賬房先生已有合適人選,暫時不缺人”,甚至有幾家見她衣著氣質不俗,以為是哪家貴女出來胡鬧,連話都不愿多講。
顧清聆忽然覺得有些氣餒,馬車只停在街口,這一條街走下來也有些累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街邊的一家茶樓走去。走了一上午,腿也酸了,嗓子也干了,先歇息一下再說。
茶樓門面不大,里頭卻收拾得干凈雅致,幾張方桌擦得锃亮,靠窗的位置還能看到街景。
她從前好像未曾見過這家茶樓,想來應當是新開的,比京城內另外幾家的規模倒是小上不少,但仔細看店內的布置,卻比那幾家更為雅致。
一樓都是些散客座位,現在還沒什么人,二樓則全是雅間。
她挑了個角落坐下,小二殷勤地迎上來,看著店內的價格,倒是不便宜,她隨便點了壺茶,便靠在椅背上發呆。
茶還沒端上來,她便瞧見了內間一閃而過的身影,好生眼熟,想仔細去瞧,沒等她看清,那道身影就掀開門簾自己走了出來。
是陸云枝。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綠色的裙衫,發間簪著一支白玉蘭,整個人看起來清麗脫俗,嘴角帶著慣常的笑容,目光在廳內掃了一圈,然后定在了顧清聆身上。
兩人對視的一瞬,顧清聆清楚地看見陸云枝眼底閃過一絲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