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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說回異能特務科。

自從龍頭戰爭開始, 異能特務科從上到下都忙得不可開交。

幾乎所有關東地區的地下勢力都像嗅到血腥味的猛獸聚集到神奈川縣東北部，聚集起來的異能力者數目達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監控異常值的機器前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新人搜查官就是被派去三班倒的一員。

每當輪到他的時候, 哪怕盯著屏幕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他也不敢移開視線, 生怕一走神這些亂竄的異能力就會在橫濱某處形成特異點, 衍生出能摧毀整個城市的巨大災難。

不只是為了千千萬萬的無辜市民，他的家也在這里。

然而光靠觀測并不能平息戰爭，某天, 新人搜查官突然得到一則通知：上層決定要引渡高危能力者‘收藏家’澀澤龍彥進入橫濱。

他覺得很荒謬, 但又隱隱期盼著這種簡單粗暴，用更強的武力去解決問題的方法能夠成功。

然后，意料之外，又仿佛是在意料之中的——澀澤龍彥失控了。

他一抵達橫濱就撕掉了偽裝的假面, 肆意釋放異能力設置了巨大的霧區，讓橫濱陷入了更深的混亂。

這是新人搜查官加入異能特務科后, 第一次直面重大決策失誤后造成的結果。

這世上的異能力有千百種，繁雜到無法特意歸類成幾個特定的體系, 但唯一確定的是，異能力與異能力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澀澤龍彥的異能力「龍彥之間」毫無疑問位于這個金字塔的頂端。

異能特務科的顯示屏分辨率很高，高到新人搜查官能看清那些被自己的異能力殘殺的異能力者死去時的每一個痛苦的表情。

耳邊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大到聽不清人聲，同事顫抖著不斷大聲報出一路飆升的異常值，有人在發怒有人在交涉, 只有他的腳像是被黏在地上一般，一動不動地仰頭看著那塊屏幕。

忽然，他的瞳孔震動了一下。

“霧、霧！”新人搜查官拉扯著嗓子，嘶啞不堪地吼出聲來：“霧散了！”

整個空間沉寂了一瞬后, 他瞬間被擠到一邊。

“怎么可能？！”

“是真的！異常值在剛才達到一個高峰之后突然下降！霧區正在解除！”

“澀澤龍彥不可能主動解除異能力，究竟發生了什么？”

調查結果出來的很快，或者說對方根本沒有掩飾的意思。

看著頭上鑲嵌著菱形結晶的白發男人殺死了澀澤龍彥的畫面，所有人都沉默了。

被自身分離出的異能力殺死，這對于收藏家來說似乎是一個再可笑不過卻又十分合理的死法。

霧區消散的原因知道了，卻又出現了許多問題。

「龍彥之間」戰斗的方式與其他被分離出的異能力截然不同，明顯具有獨立的意識。它究竟是如何脫離本體成為一個單獨的個體，甚至在殺死本體后依然存在的？

異能特務科對此展開了新的研究，熱火朝天的氛圍一下子蓋過了之前決策失誤蒙上的陰影，那些死在霧區的異能力者們的信息由底層人員來統計，新人搜查官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員。

他不再覺得荒謬了。

他覺得很迷茫。

澀澤龍彥死了，龍頭戰爭依舊在繼續。

看著文件上一個又一個的數字，聽著偶爾從級別更高的項目組那里飄來的‘教堂’‘灰之王’‘圣女’之類的字眼，新人搜查官突然開始天馬行空地想——是不是只有神才能讓這場災難停歇？

然而災難在沒有徹底停止前，總是會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大量的傷亡堆砌起來的負面情緒在橫濱市區凝聚成遮天蔽日的黑色氣旋，過去因為能量體系的差異幾乎在橫濱絕跡的詛咒爆發式地涌了出來，上層不得不緊急向咒術界請求支援，寄希望于傳聞中最強的六眼與咒靈操使能挽回這場由人禍造成的恐怖天災。

而新人搜查官又一次站到了那個屏幕前。

這里是距離他家最近的一處監控，雖然畫面中看不到屬于他的那間小房子，但新人搜查官還是習慣性地久久站在這里。

有了澀澤龍彥的前車之鑒，他對這些被上層寄予厚望，試圖依靠他們來拯救橫濱的外來者有種微妙的不信任感。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信任什么。

神嗎？

如果真的有神的話，祂會愿意拯救這座因為人類無謂的自相殘殺，而迎來黑暗的城市嗎？

新人搜查官自嘲地閉了閉眼。

但當他再次睜開眼，無神地望向屏幕時，瞳孔卻被突然迸發的耀眼金光驀地照亮。

宛如神罰般的火焰從天而降，卻化作消除一切苦難的力量，悍然擊碎了籠罩了橫濱數月之久的陰影，溫柔平等地拯救了每一個生靈。

新人搜查員近乎忘我地凝望著那片光芒，沒注意到身邊早已鴉雀無聲。

這世上真的有神嗎？

——當然沒有。

天火出現之前憑空出現在橫濱上空的巨大魔法陣說明這樣形似‘神跡’的異象背后存在施術者。

對方的身份也很好找，甚至沒有用上五分鐘。

新人搜查官一改往日的沉郁，偷眼觀察著那邊的情況，卻發現他的長官們不知道看見了什么，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說不出話。

他悄悄地湊了過去，發現那是咒力濃度最重的中心區域，住在那里的平民都被早早疏散，成了一個無人區。

畫面中還隱隱能看見龐大咒力氣旋，雖然因為目前沒有專門針對咒力的觀測道具而有些模糊，其中蘊藏的不詳卻清晰地傳到了畫面之外。

新人搜查官迅速反應過來了——這是在回放圣火降臨前的情景。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隨即，他在這段被截取下來不斷重復播放的畫面中，看見了一個金發白袍的少女。

不、她甚至遠沒有到能被稱為少女的年紀，過于稚嫩的臉明顯屬于一個年幼的孩子，神情卻是超越年齡的凜然。

女孩從比畫面盡頭更高的地方墜落，手中憑空出現一把異常華美的法杖，長長的金發被下落的風卷起舞動，恍惚間仿佛她背生雙翼，肩負著救濟的使命降臨世間。

女孩閉上雙眼，高舉法杖，輝煌璀璨的神圣金光從她身上迸發。過于明亮的光芒讓畫面失去了焦距，當再次恢復影響時，那片原本被詛咒占據的空地上，一道通天的金色火柱拔地而起。

新人搜查官用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開口，他就被自己過于激昂的音調嚇了一跳。

“她，她是誰？！”

其他人被他的話驚醒，面面相覷了一番。

他們的級別較高，掌控的情報不再局限于異能體系，因此幾乎是一個照面就認出了女孩的身份。

其實也不算什么機密，但之前對方的行事都偏向低調，名聲的傳播都僅限于灰之氏族的領地內，還是因為她進入橫濱教堂后的動作，才讓他們順藤摸瓜查出了那個流傳出來的稱呼并不僅僅只是因為她是名為大教堂的氏族中唯一的小公主。

誰會想到，這場幾乎籠罩了整個橫濱的神跡竟然來自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光是她目前暴露出的能力就有瞬間治愈一切傷勢、能分辨惡意與善意的防護罩、凈化詛咒的火焰。

還有之前疑似擁有了獨立思維的異能力［龍彥之間］目前也因為不明原因受她驅使，因為她身上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他們甚至隱隱有種懷疑，這個特殊個體的形成或許也與她有關。

調查！必須調查！

剛才呆站在原地人一眨眼的功夫走了個干干凈凈，最后一人無意間瞥到傻傻等著的新人搜查官，這才想起他提出的問題。

“如果你是問她的名字的話，她叫做鳳莉亞，是那位灰之王的女兒。”他觀察了下這個新人的神情，明了地笑了笑：“不過她還有另一個稱呼，今天之后估計會有更多人用那個名字來代表她。”

“——圣女。”

他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忍不住又回憶起了剛才看到的那副直擊心靈的盛景，不禁感嘆道。

“很合適對吧。”

新人搜查官一臉恍惚地點了點頭。

等他回過神時，那名搜查官已經走出很遠了，他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下定決心大步追了上去，繞到前面攔下了他的腳步，猛地一鞠躬。

“長官，請讓我也加入調查吧！”

——此時，距離灰之王禮貌地敲響異能特務科的大門還有一小時——

……

“圣女大人嗎……”

森鷗外喃喃道。

他也是實時觀影的人之一。

那架借給莉亞搭乘的直升機上被臨時安了數個監控，但并不是異能特務科那種特質的能觀測到特殊能量攝像頭，所以照不出那樣恢弘的場景，卻將祓除詛咒的圣女的身姿完全地映在了畫面中。

搭配上他們肉眼所看到的情景，才是完完整整地旁觀了神跡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