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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垂眸回道:“昨個兒夫人在院子里賞月吃酒,發(fā)了些汗,又著了風, 便有些頭疼, 侯爺已經(jīng)請了大夫瞧過, 開了方子。”
老太君聽了這話,才算是放了心,在羅漢榻上坐了問道:“今個兒給晼丫頭送去的納吉禮又是怎么回事?難不成你在瑯琊的時候,瞧著別人給的納吉禮,都是那般的?”
大羅氏攪著帕子不吭聲, 另一手倒去揪跟前梅瓶里頭的幾片竹葉,拽的七零八落的。
鸞鳳抿著唇道:“回老太君的話,夫人身子不舒坦,奴婢便自作主張了。”
老太君杵了杵拐杖:“你是我跟前出來的,莫要拿了這話來哄我,若不是你們夫人發(fā)了話,你豈敢這么著?”
大羅氏總算開了口,話兒卻是酸溜溜的:“怎么說,都是我的外甥女,都是一家人,難不成,竟因著這點兒東西,告了狀?日后這安寧候府都是她的,她倒計較這蠅頭小利的,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老太君聽著她越說越不像話,冷哼一聲,讓跟前伺候的都出去,只母女兩個在暖閣里頭說話。
“你這又是要做什么?你索性把話說明白,晼丫頭又哪里得罪了你,這還沒入門,就開始磨搓,你還是她姨母,怕外人也沒做成這樣的。”老太君想想自己這個大女兒這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性子,又是頭疼,又是心疼。
大羅氏不在意的勾了勾唇角:“不過是個納吉禮,那豬可是好生挑了的,一窩能生許多的,納吉禮求得是個好意頭,難道我這意頭不夠好?余下金銀的,聽說輔國公待妹妹好的不得了,便是要天上的月亮,也能給摘了去,還能缺了晼丫頭金銀?”
“你!”老太君要被大羅氏氣死了:“你這到底是要怎么著?”
老太君的拐杖杵在腳踏上,發(fā)出“咚咚”的響聲來,這一下,似是刺激了大羅氏,猛地起了身,連額頭上的帕子都落了去:“我不想怎么著,我自家過得不好,憑著什么旁人就要什么有什么的?我就是不想讓人舒坦,最好每個人都跟我一樣不舒坦才好!”
“晼丫頭又哪里招惹了你?她難道就不是你的外甥女了?她可是你那妹妹親生的。”老太君連連哀嘆:“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
老太君手直哆嗦,后頭的話,卻也沒說出來,大羅氏笑著說道:“怎么就生了我這么個孽障,還是就生了我這么一個妖怪?母親當初合該掐死了我,倒也省的我過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你……”老太君捂著心口坐下去:“我知道,你是因為你妹妹懷了身子,心里再不能平衡,可你也不想想,你妹妹從前過得那是什么日子?在董家生熬了那么些年,多少苦淚,都自己咽了,你這些年又過得什么日子?安寧候是捧在手心里,怕你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比我與你爹也不差什么。”
“可妹妹現(xiàn)在也嫁了一個疼她到骨子里頭的人,還是國公爺,皇上面前的紅人,上頭一個老夫人萬事不理,連句重話都不會說,妹妹她又懷了身孕,日后的日子,只會愈發(fā)過得好,我同她一墻之隔,一母所生,為何我就要過成這樣!”大羅氏似是找到了宣泄口,聲聲控訴。
老太君連連嘆息:“你到底還要怎么著?難道你不能生育,是你妹妹害得?你要怨要恨,只沖著我來,尋你妹妹與晼丫頭做什么?你只管沖著我來,將你心里頭的這口氣出了去!”
大羅氏泣不成聲:“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怎么就是這幅模樣,他待我好,我卻不能滿足他,不能給他生孩子,我聽著瑾暉喊我母親,心里頭多難受,您知道嗎?那不是我的孩子,卻占了我孩子的位置,我怎么能溫柔慈愛的起來,那是他和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大羅氏跪在老太君跟前:“我這輩子都解不開這個結(jié)了,母親,我恨不能死了干凈,倒免得整日里這樣煎熬著……”
老太君深吸一口氣,看著跪在自己跟前的大女兒,好半晌,長長吐出一口氣來:“你這些年,同樣的話,與我說了千萬遍,我怎么與你說,你也解不開這個結(jié),既是如此,索性就順了你的心意。”
老太君說著,從袖籠里拿出一個白紙包的藥包來,放在跟前梅花小幾上:“這個活著水喝了,一刻鐘不到,你立刻就去了,也省的你這樣煎熬。”
大羅氏沒曾想,老太君會拿出這樣的東西來,一時微怔,老太君落下淚來:“你從前沒成親的時候,倒還罷了,自打嫁了人,性子愈發(fā)左了,瑾暉你不肯認,我三歲把他帶出來,送到太行山;
從前你妹妹過得不好,便是有個晼丫頭,也是呆笨的,你倒是不曾說什么,你妹妹和離,在我跟前過了三年,你也沒說什么,可你妹妹這個年紀,好容易嫁得良人,你就不舒坦了,如今敏敏有了身孕,你就要發(fā)瘋了。
你這樣下去,不過就是磨人磨己,為了避免你將來與安寧候,與你妹妹反目,做個磨搓兒子,媳婦的惡婆婆,留下惡名,索性我就替你做主了,你喝吧。”
大羅氏掛著淚珠伸出手去,當真將那藥包拿在手心里頭,轉(zhuǎn)身就去尋了個空的茶碗,將藥粉放在里頭,又拎了茶壺拿起來,這水卻倒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