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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知道了。”轉而她站在攤子前,大聲吆喝。
“賣字,好看的字,只應天上有的字,走過路過,都不要錯過!來,都看看這位俊小伙寫的字。”
對于這方面,她嘴吐不出像樣的形容詞來,還不忘用他的相貌吸引顧客。
好在效果顯著,一個書生半信半疑走到攤前,一見字帖,兩眼放光,贊不絕口。
“筆墨酣暢,矯若驚龍,遒勁有力,詩詞斐然,璧坐璣馳,妙,我買了。”
他絮絮講了一堆,阿曉聽不懂,只聽懂了最后一句“我買了”。
攤子前圍上來人愈來愈多,少年在寫字,阿曉在旁不停數錢,嘴角笑意愈來愈深。
直到傍晚,日落西沉,嶺州快要被寂靜的夜霧所淹沒,街上的人零星可數,小販陸陸續續收攤。
阿曉活動筋骨,“真累。”
蕭韞珩平靜地瞥了她一眼,貌似更該喊累的人是他。
她掂量著沉甸甸的錢袋子,“原來寫字這么賺錢,我以后也要學寫字。”
“那是因為我寫得好看。”他毫不謙虛道,很刺人,毫不委婉,“若換作你就不行了。”
“切。”阿曉做了個鬼臉:“沒準我天賦異稟呢!”
他淡然一笑,“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騏驥千里,非一日之功。”
阿曉蹙眉,“你嘰里咕嚕說什么呢?”
蕭韞珩張口要解釋,遠處傳來一道糖葫蘆的吆喝聲。
“你等著,難得賺到錢,我去買串糖葫蘆,犒勞犒勞我們。”
夕陽下,她拔腿朝扛著糖葫蘆靶子的老人跑去。
蕭韞珩緩緩閉上嘴。
他其實也不愛吃糖葫蘆。
他站在原地等她,忽聽見道斷斷續續的呻吟,循聲望去,地上躺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痛苦呻吟。
朗朗乾坤,竟無人施以善心。
老人哆嗦著唇,向少年伸出手,唇一張一合顫音,“小伙子……你愿意……扶我起來嗎?”
秉著救死扶傷,君子之道,蕭韞珩毫不猶豫伸出手。
于是阿曉握著糖葫蘆轉身時,看見大道上一個七老八旬的奶奶,抱著王行的腿,邊痛苦呻吟,邊嚷嚷著。
“小伙子……你撞倒了我可不能逃啊!大家都來評評理……小小年紀撞了人就想逃啊……喪盡天良啊!可憐我老婆子這么大把年紀……無兒無女……撞傷了腿只能慢慢等著餓死了……誒!”
街上原本散落零星的人,聞聲駐足,更有甚者看熱鬧圍上來。
目光聚集,少年不知所措,一個勁解釋。
“你這小伙子為了逃脫罪責真是什么話都編得出,我一個老人怎么會坑害你呢?”她哭喊著,死死纏緊他的腿。
他第一次碰到這樣的無恥之徒,蹙眉問:“你想怎樣。”
“這起碼……”她想了想,“賠我十兩銀子。”
咬了顆糖葫蘆看熱鬧的阿曉:!
敲詐搶錢啊!
十兩,把她賣了都賣不了這么多。
搶王行的錢,就是搶她的錢。
阿曉呸掉山楂核,她可不允許有人把手伸進她的錢袋子里。
蕭韞珩握著拳頭,“我沒有十兩銀子。”
“那不行我不管你有沒有,都要拿出來賠我老婆子的這條腿……哎喲喲喲……我怎么就這么命苦呢!”
唾沫星子和鄙夷的目光與抬起的手指,指指點點一起落下,忽然一道嘹亮清澈的嗓音穿透過嘈雜的人聲。
“喂喂喂!都讓讓!車沖下來了!都讓讓!”
人群霎時散開,聲音朦朧褪去,刺眼的霞光猝不及防射進如霧的雙眸,一輛推車滾滾而來,堆著水泥磚,少女的臉逐漸清晰,她雙手握著車扶手,好似拉不住車。
“走啊走啊都走開!剎車壞了!碾過去得把骨頭碾碎了!”
連連躲開的人里,有個善心的,問:“那老婆婆怎么辦啊,還傷著腳。”
轉頭望去,那老婆子噌地一下健步如飛,逃得最快。
眾人如夢初醒,哄堂大笑,竟是裝瘸的個騙子,見車穩住了,紛紛散去。
“喂,你傻站著干什么,怎么不躲開。”
少年站著沒躲,伸手扶住了車,“見你剎不住車,幫你扶一下。”
多此一舉,阿曉本想嚇嚇那個騙人的老婆子就停下車,沒料到他會幫忙扶車,她單手握著扶手,另一只手拍拍胸脯。
“你別看我身板小,實則力氣大著呢,把你抱起來都不在話下,你要不信,我把你抱起來試試。”
“不要。”他不假思索拒絕。
她身上滿是磚頭灰,阿曉拍了拍身上的灰,“行行行,嫌棄我身上都是灰,我說你這個小弟當得也太不稱職了,誰家小弟做成你這副模樣。”
她兩只手清理灰塵,蕭韞珩扶著推車,推車很重。
街道寂寥,晚霞似火,燃燒最后的余溫。
“今日,謝謝你。”
他低下頭。
風聲沙沙,昏暗的視線里,金黃的落葉飄卷而過,四周靜了半晌,耳畔她笑著道。
“你要謝的話,以后你賺的錢你再分我一成。”
少年蹙眉,抬起頭。
“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她飛揚的眉毛一頓,理所當然道:“才多一成而已,今日要不是我幫你,你把自己賣進象姑館當小倌都賣不了這么多錢。”
他妥協,“行,以后你七我三。”
他望向嶺州連綿的山巒。
這嶺州哪哪都是個坑,身旁的人更是坑里蹲著只貔犰,等著人栽進去。
作者有話說:
注:“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騏驥千里,非一日之功。”出自《論衡·狀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