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富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6章
雖說玳瑁嬤嬤叫她每日卯時早起, 但她記得玳瑁嬤嬤還說私下里不管她,她還是非常學以致用,每日玳瑁嬤嬤辰時來, 她前一刻叫秋桂姑姑喚醒她, 用一刻鐘匆匆洗漱完,簡易穿戴, 順便吃個早膳。
學習真苦, 她每日飽受學習的折磨,魂都快被抽干了。
有一日,她晚上看話本子看到興頭上, 忘了背書, 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日抽查,一問三不知, 默寫空白交上去,被玳瑁嬤嬤打了二十下手底板。
手掌紅通通發腫, 晚上還要罰抄, 抄不完了,她趴在床上哀嚎, 不能罵嬤嬤, 只能罵始作俑者。
“蕭韞珩!你個混蛋, 你害我好慘!你家門檻真高!我爬得好累啊!摔得好疼啊!”
還不如當初母親的意見,招個上門女婿, 她每日還能睡到日上三竿, 不用學這些要死人的東西。
床上八尺帷幔垂下,透著明黃的燭光,她在床上放了一張案幾, 點著筒狀銅鎖的燭燈,懶散地趴在案幾上,握著毛筆欲哭無淚。
斷斷續續罵蕭韞珩。
甫一太子走進長秋殿,便見這副光景。
秋桂姑姑正要撫慰太子妃,見太子進來,如同上次般大驚失色,但也留了個心眼沒有發出聲,等太子吩咐。
果不其然。
太子手指輕輕抬至唇前,扇了扇手掌,示意她下去。
秋桂姑姑悄悄退下。
姜玉筱還在罵。
蕭韞珩蹙起眉頭,緩緩朝帷幔落地的床走去,燭火潑了片金光在她泄下的青絲上。
姜玉筱憤憤道:“我要把你扒皮,抽筋。”
“哦?需要刀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鉆進她裸露的左耳,姜玉筱抬頭,見蕭韞珩一襲玄袍,戲謔地盯著自己,似笑非笑。
姜玉筱猛地嚇一跳,緩下神來抱怨,“你怎么總是這么像鬼一樣突然出現,連腳步聲都沒有。”
“不然怎么知道你在背后這么咒罵孤。”蕭韞珩冷哼了聲:“姜玉筱,你這次可不能抵賴。”
姜玉筱這次也沒想抵賴,她現在煩得很,也朝他冷哼了一聲。
“要不是為了當你的太子妃,我至于受這種苦嗎?”
她抬起還有些紅腫的掌心給他看。
擰眉問:“你來做什么,不會是來幸災樂禍的吧?”
蕭韞珩頷首,輕輕嗯了聲,“猜對了,孤聽說你今日被打了二十下手底板,特來看看你的慘樣。”
姜玉筱冷聲一笑,“哼,那你如愿了,我現在,可慘啦!”
緊接著她皺眉一愣,“你做什么?”
只見蕭韞珩掀開簾子,微微俯下腰,朝她伸手,嘴角若有若無地笑,像是譏笑。
她頭后仰,他手長,很快捏住她的下巴,她不容動彈,茫然地盯著他,“做什么?”
他指尖抹過她的臉頰,冰冷與滾燙交織,抬了抬指,姜玉筱低眉望見他白凈的手指上,指腹一截黑墨。
“你臉上沾了墨水,跟只小老鼠似的。”
興許是她方才趴在紙上不小心沾到的。
姜玉筱眉皺得更深,“為什么不是小花貓?別人都是說小花貓。”
蕭韞珩用袖口蹭了蹭她的臉,“因為小花貓可愛,小老鼠不可愛。”
“切。”姜玉筱白了他一眼。
蕭韞珩收回手,坐在她的床上,隨意撿起床上的一張抄完的宣紙,眉心微蹙,“姜玉筱,你的字真是一點都沒長進。”
“長進了的好不好。”姜玉筱替自己辯駁,“我今天是因為手痛,才寫得不好看。”
蕭韞珩又拾起她床頭的課本,上面有她的筆記,墨跡干涸,紙被她弄得皺巴巴的,上面的字依舊歪七扭八。
他點了點頭,“確實長進,但四年了,只長進了一星半點。”
姜玉筱爬起來奪過他手中的課本,“那明明是筆走龍蛇,我的特色。”
姜玉筱把課本塞到被褥下,不耐煩道:“你到底有沒有事?沒事就走,別來煩我,我事多著呢。”
蕭韞珩從袖口拿出一罐白玉圓盒,緩緩打開蓋子,抬頭漫不經心看向姜玉筱。
“把手伸出來。”
姜玉筱茫然,謹慎問:“干什么?”
蕭韞珩眼皮一斂,“叫你伸就伸,哪這么多廢話。”
她忐忑地伸出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藥盒放在床上,他修長的手指蘸取透明微微泛綠的藥膏,凝望著她的手,嘆了口氣,把藥膏抹在她的掌心,她掌心破了一層皮,嘶的一聲緊皺眉頭。
“輕點輕點。”
蕭韞珩在她掌心打轉的指腹輕了輕。
清涼的藥膏帶著股薄荷味,沁人心脾,很快掌心火辣辣的脹痛得到緩解。
蕭韞珩把藥膏蓋上,放在她的案上,“這藥膏給你,留著下次再用。”
姜玉筱握著手腕,“你這話說得好像我下次還會再被打一樣。”
蕭韞珩揚唇,伸手又去拿藥膏,“這么自信?那孤拿走了。”
姜玉筱連忙奪過,“先放我這,以備不時之需。”
她把藥也塞在被褥里面,趴在案上,握起毛筆,唉聲嘆氣,“唉!可是就算手不疼了,我也抄不完啊,明早就要交了,要交不上,嬤嬤又得打我。”
她愁眉苦臉,忽得眸光一亮,抬起臉笑著看向蕭韞珩。
他總覺得她的笑不懷好意。
“蕭韞珩,不如你幫我抄吧,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抄得快,求你了,你看在我這么苦的份上。”
她說得可憐巴巴的。
蕭韞珩無奈頷首,挽起袖子,她連忙把毛筆給她,床上的案幾很大,容得下兩人罰抄,帷幔飄曳,他坐在床沿,她趴在床上。
“對了,你字跡記得跟我像些,別被玳瑁嬤嬤發現了。”姜玉筱貼心提醒道。
蕭韞珩執筆,瞥了眼她罰抄完歪七扭八的字,像螞蟻在爬。
他嘆了口氣,“讓孤的字跟你一樣丑,這簡直是件麻煩事。”
姜玉筱嘖了一聲,“你照著畫不就成了。”
蕭韞珩擰眉,依葫蘆畫瓢寫,后來發現她字跡筆畫的規律,學著她的走法,也漸漸順了。
燭火氤氳,窗外布谷幾聲鳴叫,后半夜的時候,姜玉筱支撐不住,擺擺手趴在案幾上睡了。
“姜玉筱?”
蕭韞珩用筆尾戳了戳她的頭,她揮了揮手翻了個頭睡。
叫他幫忙罰抄,她自己倒睡了。
蕭韞珩無奈搖了搖頭,繼續執筆,蠟燭又燃了一截,他收筆,把案上的,床上亂七八糟的宣紙都收好,整整齊齊疊了一沓在她旁邊。
起身放下簾子,拂袖走出長秋殿,守夜的侍女朝他行禮,他輕輕頷首望向天邊明月,夜色愈濃,風涼了些許。
第二日早,姜玉筱把罰抄的作業上交,玳瑁嬤嬤望著上面螞蟻跳的字,她知道她字差,但畢竟字與旁的功課不同,非一日之功,需得長久地練才有成效,也沒多加苛責。
只念了句,“太子妃這字,是該好好練練了。”
姜玉筱小雞啄米地點頭,“嬤嬤說的是。”
見沒發現端倪,她松了口氣。
好在教書法的夫子是個慈祥的老頭,聽說是天下書法第一的大家,名門出身卻不拘凡世,隱居在深山老林,蕭韞珩豪擲千金才舍得出山。
姜玉筱覺得如此高人來教她真是屈才了。
教課第一日她原以為夫子會罵她,蕭韞珩就總是罵她的字是鬼畫符,夫子只是笑笑,提了個永字叫她練。
這些排不完的課里頭,她最愛烹茶,總能喝到各種好喝的花茶,以至于一堂課下來,她烹茶沒學會,茶喝飽了,跑了好幾趟茅房。
她每過六天有一日休息的工夫,她興高采烈第二日早終于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沒承想臨近辰時,不用秋桂姑姑喊,她就自然而然醒來,想著不能浪費大好的時光,把頭塞進棉被里面,催眠了好久才睡著。
一年一度朝夕節,很可惜沒撞上她歇息的日子,她很想出去,倒不是因為這個日子里花燈滿城,男男女女擲花幽會。
去年的今日,初到上京,祖母大病了一場,治是能治,只是病魔煎熬,咳痰不見好,咳狠了,吐出來的痰里帶血,老太太飽受折磨,她在玉泉寺祈求,望祖母病魔早日散去,若菩薩保佑,愿每年的今日來還愿。
以及玉泉寺左轉一條巷子,再右轉,沿著街往前走一里路,醉香鋪每年朝夕節且只有朝夕推出的限量版鴛鴦圖案玫瑰酒心玉團,現出現賣,擱久了就不好吃。
醉香鋪有句名言——心上人不愛自己怎么辦,沒關系,讓她又或是他吃一口這鴛鴦玉團,就能讓她又或是他心跳加速,如癡如醉。
姜玉筱當時初到上京,咬了一口,就愛上了這玉團,苦于一年只推出一次,今年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給她盼著了。
可惜明日的課排到了玳瑁嬤嬤。
若是教琴的芳華玉人就好了,她人最溫柔好說話,書法的陳夫子也好,他最懶了,課上總是提著壺酒洋洋灑灑自娛自樂寫完,然后倒頭就睡,以至于她到現在還在練永字。
她都懷疑蕭韞珩是被坑了,其實夫子只是字寫的好,實際教人又是另一回事。
她練到第一千零一個永字,這永字被她練得愈來愈工整,勾了幾道鋒芒,心不在焉也能憑肌肉記憶寫成如此,她忽地眸光一亮,心生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