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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上京最近發(fā)生許多事, 譬如上官宰相近日休假在家是因上官家大公子勢必要娶一位有婦之夫,把上官宰相氣得差點背過去,臥病在床。
后宮新進了一位姓嵐的美人, 不到十天就晉升為嵐妃, 速度之快,令人驚嘆。
聽嘉慧公主講, 她原是個有夫之婦。
難道現(xiàn)在的人都好人妻這口?
那嵐妃原是光祿寺張少卿之妻, 皇帝微服私巡一朝邂逅,將她納進后宮。
聽聞長得那叫一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簡直是滄海遺珠, 比上官姝這個京城第一美人還要驚艷。
正是因為太美, 坊間傳她是狐媚轉(zhuǎn)世,紅顏禍水, 是妖妃。
但絲毫不影響帝恩浩蕩,金銀細軟, 偌大的關(guān)雎殿, 三千寵愛集于一身。
皇后氣得牙癢癢,還要維持著端莊體面, 嘉慧公主笑著與她道, 有一次她去給皇后請安, 皇后前腳剛摔了茶盞,怒罵嵐妃是狐貍精轉(zhuǎn)世, 見嘉慧公主來又生生憋了個笑。
后宮里的人, 朝堂里的人,包括坊間里的人都不喜歡她,后宮里的人嫉妒, 朝堂里的人認為有違人倫,坊間的人聽謠言她是狐貍精轉(zhuǎn)世。
夜里姜玉筱說給蕭韞珩聽,她趴在床上嘆氣,“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怎么光逮著嵐妃罵。”
蕭韞珩握著折子,覺得她這句話愚蠢又單純,“若有人敢罵天子,那這人真是膽大包天,不想活了。”
姜玉筱點頭,翻了個身繼續(xù)看話本子,也不想摻和后宮里的事,后宮的爭斗就是一趟渾水,她始終覺得,明哲保身到最后,何嘗不是一種勝利。
直到她發(fā)現(xiàn),嵐妃人也沒有她們說得不堪。
有一日皇后娘娘在御花園辦牡丹花宴,邀請后宮妃子,公主皇子妃們,她也在受邀內(nèi)。
她原本是想像從前一樣,和嘉慧玩耍,吃宴席,聊八卦。
可惜不巧,那日嘉慧公主病了,吹不了風(fēng),皇宮里的人她都不熟,還有以景寧公主為頭的冤家,她孤零零的,也沒有人說話。
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反正景寧公主說是無意,經(jīng)過她時,潑了一杯酒在她衣袍上。
她覺得景寧公主指定是有病。
偏景寧公主一改往日,客客氣氣說抱歉,摻著一絲陰陽怪氣。
眾人都看著,她也不好發(fā)火,于是她抓了一顆橘子,當(dāng)著景寧公主的面剝開,橘子汁水濺到了景寧公主的眼睛里。
又辣又疼,景寧公主捂著眼睛,溢出的淚把妝都花了,黑與紅交織,像戲曲里的丑旦,她叫著問姜玉筱,“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玉筱學(xué)著她的語氣,“樂馨,抱歉,皇嫂真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哦,真是抱歉,你不會怪皇嫂吧,讓皇嫂好好看看。”
她說著,伸手故作關(guān)心去查看景寧公主的眼睛,被她一手撣開,氣哼哼地在奴仆的摻和下,磕磕絆絆去洗眼睛。
姜玉筱放下懸在空中的手,剝了一瓣橘子,送進嘴里,她還是覺得皇宮里的橘子沒有外面的橘子甘甜。
彩環(huán)在旁憂心問:“可是太子妃,您這裙子怎么辦呀,一會還得同皇后娘娘一道去賞花呢。”
姜玉筱低頭,看向秋桂姑姑為她搭配的長春色纏枝牡丹花紋裙,襯這滿園牡丹,眼下一大攤梅子色酒汁,滾落幾道水珠,滴滴答答的。
十分狼狽,她愁眉苦臉,猶豫著這宴會要不走吧。
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若太子妃不介意,便先穿我的吧,我還備了一件衣裳,也是纏枝牡丹花紋的,頗襯太子妃頭上的牡丹花釵。”
她轉(zhuǎn)頭瞧,愣了一下。
女子一襲孔雀藍月華裙穿過斑駁的金光,云肩垂鈴,窈窕如花枝,冰肌玉骨,滿園牡丹不及她仙姿。
姜玉筱覺得她美得不像人,像下凡的仙子。
她輕輕喚她,“太子妃?”
姜玉筱見了這樣的妙人,忘了端莊,連忙點頭,“在在在,昂,好,謝謝謝,太好了。”
嵐妃娘娘珊瑚色的唇微微翹起,恬靜的笑靨比花還要美。
宴會上她沒什么認識的人,自然而然跟嵐妃多聊了幾句。
回去后,她跟蕭韞珩講:“你不知道嵐妃娘娘有多美,經(jīng)此一見,我算是明白為何圣上會三千佳麗獨寵嵐妃一人。”
她兩只手捧著臉頰,忍俊不禁勾起唇角,眼眸彎起,花癡道:“我要是個男人,一定也會愛上她。”
蕭韞珩瞥了她一眼,“姜玉筱,你知道你現(xiàn)在的樣子像什么嗎?”
她抬頭,“什么?”
他道:“淫賊。”
姜玉筱白了他一眼,手指輕輕叩著臉頰,“我就不信你見了嵐妃的美貌不會愛上她。”
他伸手擰住她的耳朵,臉色鐵青:“她是父皇的妃子,孤的母妃,你在說什么有違倫理的胡話。”
姜玉筱擰眉,拍拍他的手,疼得喊:“松開松開,疼疼疼,我打個比方而已嘛。”
蕭韞珩松了手,偏過頭繼續(xù)看竹簡,輕描淡寫道:“孤曾讀過一篇論,世觀美丑各存心,春花未必勝雜草未必負,故在我眼里,人只分男女,不分美丑,并不會為誰的美貌而驚嘆,若說一定要驚嘆,腹有詩書真韻致,德馨方是永芳魂。”
什么亂七八糟的,姜玉筱聽不懂,她揉了揉耳朵,切了一聲,“假清高。”
他蹙眉,搖了搖頭。
“跟你這種俗人聊不來。”
姜玉筱又白了他一眼,“當(dāng)年圣上不也以不入俗流標(biāo)榜,勤政愛民,不近女色,這不也栽在女色里了,還強搶人有夫之婦,聽說昨兒都不上朝了,人都是會變得。”
蕭韞珩無以反駁,闔了闔眼道:“孤正在勤政,你不要打擾孤。”
他每次不想同她講話都這樣。
姜玉筱來了興趣,爬起來笑著問他,“蕭韞珩,你以后會遇到那樣個美人,為她著迷,三千佳麗獨寵她一人嗎?”
他道:“三千佳麗太多,孤公務(wù)繁忙,沒工夫。”
姜玉筱覺得跟他講不了話,“你就跟著你的公務(wù)過吧,這輩子都別納妃了。”
蕭韞珩余光掃了眼她氣哼哼的模樣,緩緩勾起唇角。
“嗯,也成。”
嵐妃娘娘不光人美,廚藝也好,上次宴會,順嘴一提,知道她喜歡吃醉香鋪的鴛鴦玫瑰酒心玉團,便揮手一做。
味道跟醉香鋪的玉團一模一樣。
宮里的人都討厭嵐妃娘娘,但姜玉筱喜歡嵐妃,且饞她做的玉團,本著明哲保身,只能偷偷地找她玩。
后來偷偷地帶嘉慧去找嵐妃玩,嘉慧公主不以為意。
道:“本公主向來光明磊落,喜歡人也一樣,我喜歡誰,從來不看別人的眼光,走,你跟本公主一道,不必偷偷摸摸地在御花園碰面。”
關(guān)雎宮很大,原是前朝皇后尚為貴妃時的居所,后又翻新了一下,畫棟飛甍,瓊臺玉閣,有一座摘星樓,尚在建設(shè)中,是后宮最高的地方,乃陛下專為嵐妃所建,厚載帝王恩寵。
殿內(nèi)陳設(shè)堪比皇后的坤寧宮,珍珠為簾,白玉為桌,中央有棵全金碩大的搖錢樹,精雕細琢,栽在嵌畫琺瑯翡翠盆里。
乃當(dāng)年世祖穆恒帝為討宣文林皇后歡心令工匠打造。
姜玉筱和嘉慧公主都看呆了眼,嘉慧公主搖了搖頭,“本公主都未曾見過呀。”
嵐妃握著兩盒螺子黛過來,此乃進貢之物,珍貴稀少得很。
前些日子蕭韞珩說皇上賞賜,隨手扔了她一盒。
嵐妃大氣又給了她和嘉慧公主每人一盒,另外一些綾羅綢緞,好看的衣裳,皇帝賞賜的珠釵配飾,眼花繚亂。
姜玉筱和嘉慧公主:我們跟定你了,就算全世界與你為敵,我們也會站在你的身后。
嘉慧公主抱著一摞東西,“嵐妃娘娘這些東西你都不用嗎?”
“太華麗了,我平常不太喜歡這些華麗之物,出席宴會也少,不太愛打扮,與其放著積灰,不如送人。”
她今日面容素凈,不施粉黛,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嘉慧公主點頭,“也是,父皇如此寵你,自然是不缺這些東西。”
嵐妃莞爾一笑:“我這關(guān)雎宮鮮少來人,你們能來陪我說說話,就當(dāng)是謝禮了。”
“這有什么好謝的,以后我們常來玩。”
姜玉筱吃著玉團,皮軟糯,一口滲出餡,綿軟的酒漿帶著香甜的玫瑰花蜜繚繞舌尖。
她滿意地點頭,“我可饞死這玉團了,只可惜每年只能吃一次,實在不懂那醉香鋪的老板怎么做生意的,鋪子建在深巷找都難找就算了,好不容易有個受歡迎的招牌還只能每年的朝夕節(jié)賣。”
嵐妃修剪孔雀木盆栽的手一頓,神色從容彎起眼眸。
“或許那是個好日子吧。”
姜玉筱吃著玉團,眉心微動,“這是醉香鋪的秘方,我宮里有個從福緣齋請來的,做糕點最有名的大廚都仿不出來,嵐妃娘娘怎么做出來一模一樣的?”
她剪掉一截孔雀木葉,“我自小喜歡研究這些,試著仿了仿,沒承想真仿出了。”
“嵐妃娘娘也吃過這玉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