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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筱握拳,“前面的話說出來裝樣子就行了,后面的心里話能不能不要說出來。”
老頭子道:“此言差矣,我可都是肺腑之言。”
姜玉筱通曉他的德行,知道了他也是找過她的,心里也沒那么氣了。
“我這些年找到了家人,過得也算不錯。”
姜玉筱嗤笑了一聲,“也是難為你沒把我的玉佩當掉,我才得以重回家。”
她忽然心生疑惑,問他:“話說,你這死窮鬼當年怎么沒把我的玉佩當掉,按理說不該呀。”
老頭子握著茶杯,揚唇一笑,“老夫當年就看你骨骼驚奇,有鳳命之象,未來定有大造化,押了個賭注,沒舍得當。”
他還是那么愛吹牛,姜玉筱朝他擠了下眉頭,“你就吹牛吧,你要說看出我家境好那還差不多,怎么可能看出我有鳳命。”
他故作玄虛,“天機不可泄露。”
姜玉筱坐下,蕭韞珩倒一杯茶給她,她伸手接過,捧在手心里。
“說真的,你要不別回樓蘭了,就待在上京城吧,我現在是太子妃,有能力給你養老。”
“你的孝心我心領了。”他搖了搖頭,“你在上京城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在樓蘭,知道你平安幸福我就已經欣慰了。”
幸福?
姜玉筱看向一旁的蕭韞珩,揚唇笑了笑,“你是在意樓蘭的那對母子嗎?大不了也接過來,幸福合二為一。”
老頭子擺手,“讓女人背井離鄉的事,我做不出。”
姜玉筱沒料到老頭子一把年紀了,竟還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她也尊重他的選擇,點頭道:“行吧,既然你這么說,我也不強求你。”
“嗐,其實我也真舍不得我們阿曉。”
老頭子無奈一笑,問:“有酒嗎?喝幾杯?”
姜玉筱蹙眉,“你怎么還是死性不改喜歡喝酒,一把年紀了也不注意一下身體。”
“哪里一把年紀了,我身體還硬朗著呢,說得跟古稀老人碰不得酒似的,再說了要真到了那個年紀,我也照樣喝酒。”
其實老頭子的年紀跟她爹差不多大,但他總是不修邊幅,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看著像七老八十的,現在穿得人模狗樣,打理了頭發,也看著年輕許多,但在姜玉筱眼里,他都是那個帶她坑蒙拐騙,偷雞摸狗,一點也不靠譜還油嘴滑舌的臭老頭子。
“哎,我們倆難得一聚,喝幾杯也不妨事。”
姜玉筱點頭,“行吧,但不許貪杯。”
蕭韞珩去給他們拿酒,也給他們獨處的機會。
他走出帳篷,司刃和擎虎作揖。
司刃透過簾子的縫隙,瞥了眼里面的人,猶豫道:“殿下,這人的相貌像極了屬下幼時隨師父在儋州捉到的飛天大盜,人稱妙手無形,此人武功極其高強,擅江湖之術,賊影如風,來無影去無蹤,師父追捕多年束手無策,后有聽聞他被仇家挑斷了筋脈,武功盡廢,又有一些紅顏摯友親人離去之說,從此自甘墮落,徹底瘋了,竟單槍匹馬前往衙門自首,坐了十年牢,出來后又不知其蹤,再沒有聽說過他的消息,師父臨終前還多有感慨,故屬下對他記憶尤為深刻。”
蕭韞珩鴉睫微垂,轉著玉扳指點頭道:“嗯,孤知曉了。”
*
金樽美酒,芳香四溢,配了一碟花生米,幾盤小菜,是老頭子專叫人上的,本來上的都是些龍肝鳳髓昂貴之物,老頭子偏不要。
“喝酒,還是這花生米和涼菜鹵味最配。”
他拋了個花生米進嘴里,握著酒人已飄飄然,“不過這酒倒是不錯,不愧是宮廷御釀,這輩子還沒喝過這樣的美酒,今兒個有口福了。”
姜玉筱好久沒吃花生米了,從前老頭子有閑錢了也會買些花生米回來,恍惚中又坐在歪斜的桌子旁,眼巴巴地盯著老頭子喝酒吃花生米。
他說小孩不能喝酒,明明是舍不得分給她,后來,他無奈分了她一些花生米,他總是這般摳,連花生米也不舍得分給她,說他本就不夠下酒,還要分給她。
喝上頭了,他總會跟她吹牛,說他以前有多厲害。
她吃著花生米,聽他吹牛。
后來他見她實在眼饞,可憐地分了她一點酒,火辣辣的不太好喝,但又想再嘗一口。
他總是說,只能一口,不能再多了,后來又是兩口。
“我說,你跟那小子是個什么情況。”老頭子瞇起眼眸,灰白的眉毛輕輕一挑。
“看不出來嗎?我們是夫妻,還能有什么情況,再說了,什么那小子,人家是太子,你嘴巴尊敬一些。”
老頭子揚唇,“呦,倒還護短了。”
姜玉筱道:“我那是為了你好,要不是因為我在,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沒動怒,不然你早被拉出去扇嘴了。”
“行,謝謝您嘞。”老頭子一笑,“那小子看著文質彬彬的,長得也不錯,有錢有勢,最重要的是,尊老,不像你對我沒大沒小的。”
姜玉筱泛紅的臉頰黑了黑,白了他一眼。
“算是個良配,不過呢。”老頭子抿口酒。
姜玉筱擰眉,“不過什么?”
“不過,我還是想問,你喜歡他嗎?”
他問這話時像父親的詢問,老頭子于她而言亦師亦友亦父,但父則格外薄弱,鮮少流露。
迎著老頭子認真又慈祥的目光。
姜玉筱捏緊酒杯,她一只手撐著發燙的粉靨,微微擰起眉頭,杏眼朦朧茫然。
先前宋清鶴問她喜歡的人是蕭韞珩嗎,她低頭沒有回答,除了讓宋清鶴忘得更果斷,也是在思考。
“老頭子,其實我之前中了樓蘭的一種催眠香,聽說中了的人,只能回答真話。”
老頭子點頭,“這香我倒是知道,所言全是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那時有人問我喜歡的人是誰。”姜玉筱捂著腦袋想,“我好像看見了蕭韞珩,雖然他也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但我分不清前一刻看見的人是心中所想還是現實所見。”
老頭子摸了把胡子,心明眼亮,他碰了碰姜玉筱手中的酒杯,了然一笑。
“假如你開始猜測自己是不是喜歡他,那你應是八九不離十了。”
姜玉筱眉頭蹙得更深,她悲哀地嘆了口氣,“可我不能喜歡他呀。”
她還記得嵐妃的事情,帝王恩寵厚重,但伴君如伴虎,皇帝那么愛嵐妃,最終還是落得個滿門抄斬,懸梁自盡的結局。
嵐妃說,身在皇家,真情難得,也永遠低于帝位和權力,若要活得快活,就不要陷入情愛。
她朝老頭子道:“我不能喜歡他,他是儲君,未來會有很多女人,他會愛很多人,我不想去爭風吃醋,獨守空房巴巴地等他過來,聽他今夜留宿哪個宮中。”
后宮里的妃子們都很可憐,但要是不喜歡皇帝,就又活得不一樣。
她突然很想回到很久之前,滿腦子只有錢財權勢,吃香的喝辣的,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丈夫死跟活都無所謂的日子。
她以前還想著日后能跟蕭韞珩的妃子們一起打葉子牌呢。
但現在,她有點不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