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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和大叔依山耕地養畜為生,家中無兒無女,想著她也孤苦無依,便認她做了女兒。
阿曉心里高興,她沒有父母,自小跟著老頭子乞討為生,老頭子走了她就再沒有親人了。
她欣然接受,捧著熱騰騰的雞湯一個勁點頭。
大叔大娘對她很好,大娘擅織布,給她新裁了件好看的裙子。
非常合身,她轉著圈,兩條辮子甩動,她還是習慣性扎著兩只麻花辮,用鮮艷的紅繩綁著。
大娘目露慈祥,彎起的眼尾炸花,“不錯,真好看,就是這衣裳比不上你穿來的那件衣裳,那衣裳當真是價值不菲,阿曉,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來嗎?”
阿曉搖了搖頭。
大娘嘆氣,“若是實在想不出就罷了,也不要難為自己。”
此地名喚澗溪村,屋舍儼然,阡陌交通,村子里有一百口人,居住在山谷,與世隔絕,寧靜祥和,村民們男耕女織,安居樂業。
山里頭資源豐富,良田美池,不愁吃穿。
如同世外桃源。
村里人很熱情,阿曉脾氣也好,愛結交朋友,很快跟大伙融在一起。
早上雞鳴,大叔出去干活,她待在家里跟大娘學織布,她不擅長這些,弄成一團亂麻,大娘也沒有苛責她,笑著說實在學不會就算了。
她還是喜歡跟村里十三四歲的少男少女玩,她這個年紀的姑娘都嫁了人,她從來都覺得嫁人這件事很遙遠,她還不想嫁人。
阿曉的鬼點子多,總能找到許多好玩的游戲,跟他們興趣相投,童心未泯,村里的少男少女們都樂意帶她玩。
加上她長得好看,一雙杏眸彎起,波光瀲滟,笑起來露出兩個梨渦,很甜。
村里幾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總是紅著臉忍不住看她。
但阿曉總是大咧咧的,腦袋缺根筋,跟以前乞討時一樣,不分男女地和人家稱兄道弟。
弄得人有心,也被她無心強按下去。
她有時也會去找跟她年紀相仿的姑娘玩,嘴甜地叫人家姐姐,她的眼睛滿是稚氣,大家也自然而然把她當妹妹看待。
姑娘們喜歡給她扎辮子,挽發髻,送了她好多首飾,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個花蝴蝶。
教她繡花,她實在不是這塊料,姑娘們笑她長得漂漂亮亮的,繡出來的東西歪七扭八,鴛鴦能繡成鴨子,以后怎么送心上人香囊。
阿曉道:“那我沒有心上人,是不是就不用送了。”
其中一個姑娘摸了摸她的腦袋,“阿曉總會遇上一個喜歡的人。”
阿曉活到現在就沒喜歡過人,不知情為何物,只知飯從何尋。
她倒是之前幫江家小姐給宋家少爺送情書,連人帶信轟出來時不慎瞥見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情絲。
嶺州很多姑娘都喜歡那宋家少爺,她不懂,也記那一屁股仇,一點也不喜歡他,更不會去想,畢竟與人家天壤之別,那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恍惚中耳邊響起一道不屑的冷聲——他家的枝也沒有多高。
這聲音陌生又熟悉,奇怪。
阿曉以為自己幻聽了,她閉了閉眼,以及這話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阿曉繼續跟姐姐們聊天,好奇地問她們,“喜歡是什么感覺?”
其中一個姑娘道:“喜歡上一個人就會茶不思飯不想。”
阿曉點頭。
另一個姑娘接著道:“喜歡上一個人,你會晚上做夢都會夢到他。”
“喜歡上一個人,你的心會跳得很厲害,小鹿亂撞似的。”
她總覺得這些話熟悉,隱隱約約在哪里聽過。
沉思中,身后的姑娘拍了拍她的背,“阿曉,大娘喊你回家吃飯了。”
“嗷嗷,我知道了。”
阿曉連忙起身,跟她們道別。
澗溪村的日子很快樂,再不用像從前那樣為生計發愁,同時自由散漫。
她很喜歡在這的日子,每天無憂無慮。
有時看見那件牡丹色的裙子,華麗得不似她往日生活,詭異離奇,手指觸碰到柔滑的布料,心微微一顫。
她丟了一段記憶,直覺說那段記憶很重要,可她怎么想都想不起來。
只有在夢中時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姿,茫茫大霧,遮住了他的臉。
她不停地往前跑,努力地想撥開大霧看清他的臉,快要清晰時,夢醒了。
屋外寒蟬凄切,夜色漆黑,她抬起身坐在床上,輕輕喘氣,心臟跳得厲害,仿佛下一刻就要猝死。
衣裳被汗水浸濕,貼在背脊,后半夜的風掃過,感知不到一點熱。
好冷。
她蜷縮起來,抱住自己的膝蓋,不知為何,看不見他的臉,心里好難受。
她不知道他是誰,但她好想他。
這樣的癥狀越來越嚴重,她近來總是夢到他,睡不好,以至于飯也吃不下。
她把這些事講給姑娘們聽。
她們笑話她,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夢中情人。
“你這讓村長家的兒子怎么辦呀,人家可念叨著你呢。”
阿曉疑惑,“人家念叨我啥?”
“哎呀,你這丫頭怎么就缺一根筋呢。”其中一個人恨鐵不成鋼道:“那村長家在我們村有地位有名望,家中有好幾畝良田呢,他家就一個兒子,長得也是清秀,村里多少姑娘家盼著嫁過去,是個香餑餑,若不是他家兒子要讀書,耽誤了這么久,早被搶走了,人與你年紀相仿,又對你多有好感,你這丫頭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吧,別想著那不切實際的夢中情人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那個村長家的兒子徘徊在院子里,似是要找她。
姑娘們哄笑攛掇著她過去。
阿曉走出去,身著白麻長袍的青年看見她,停下腳步,羞澀地揚起唇角,手背在后頭拽著什么東西。
“你……有空閑嗎?”
阿曉莞爾一笑,“有呀。”
村長家的兒子她見過幾面,她跟他的妹妹二丫子是朋友,去他家玩過幾次。
他喜歡坐在窗邊寫字,有一遭她瞥了一眼。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嗯,字寫得很不錯。”
他一笑,“姑娘認得字?”
阿曉一愣,她一時脫口而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認得那些字的。
尤其是那個珩字,念著這個字,心格外難受。
他帶她來到一個土坡上,黃昏夕陽西下,天色黯淡下來,從這能看見村里的石橋,小黃狗追著麻雀從石橋跑過,那麻雀有意逗黃狗,一會停在黃狗的鼻子上,黃狗張開嘴,它又飛了起來,樂此不疲。
一切寧靜祥和,歲月靜好。
“阿曉姑娘,這是我今日從城里買來的。”
青年從背后拿出兩根煙花棒,一根給她,一根拽在手心里,他用火折子點燃。
滋的一聲,迸射出絢爛的火花。
阿曉黑潤的眸子倒映明黃的火花,在夜色里熾熱翻涌。
她忽然想起那夜燈火輝煌的上京城,萬里蒼穹朱塵連霧卷,火樹銀花千朵萬朵,如瓊花仙境。
那是他送她的生辰禮物。
那一夜,她的心臟為他顫了一下。
想起那棵金燦燦的搖錢樹,她格外喜歡,現在孤零零地放在承乾殿中。
想起他千方百計提攜她的家人,提升她的名望,把她抬到太子妃的位置。
她其實一直想當一條咸魚,但他是一把鏟子,焦急地翻著她。
他這人一向如此,她又想起嶺州的時候,他教她學字時兇巴巴的模樣,很令人討厭。
她是從什么時候喜歡上他的?
或許是他給權給錢的時候格外迷人。
或許是他長得好看。
或許是那日枝葉上的殘雨淅淅瀝瀝落在傘上,她抵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
或許是討厭他的點點滴滴里,或許更早。
她想起他身上的香味,她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他身上的香味,忍不住想咬他。
手上的煙火快要燃盡,身前的青年低著頭道:“其實……其實我喜……喜歡……”
“抱歉。”
姜玉筱歉意地一笑,“我有愛的人了,對不起。”
這里的日子安逸自由,如世外桃源,一度想陷于此,躲避皇宮浮華背后的危險與冰冷。
但是在那座牢籠里還有一個人在等她。
她得走了。
她朝眼前的人頷首道別,折身提著裙子跑下土坡。
暮色漸沉,天空一片杏黃,遠處黑黢的林子,枝丫交叉間點著碎金,山巒上臥沉的殘日中飛過一行黑點子,是南飛的大雁。
枯黃的野草漫過膝蓋,風吹如浪,素色的衣袂飛卷,微涼的晚風拂過臉頰,她心潮如驚濤駭浪。
四周朦朦朧朧如紗,她看清了他的臉。
她的愛人,蕭韞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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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曉限時返場[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