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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窗外暴風雨來了,臥室內黑暗無邊無際,像是深海漩渦。
啪啪啪啪啪啪!!!
激烈的水聲卻好似靈魂深處傳來,逐而強勢淹沒了聽覺,被褥凌亂,林曦光被迫仰頭趴在了床尾處,先前猶如雕琢過的象牙白后背延伸至纖細腳踝外側都布滿了怵目驚心的深紅留痕。
楚天舒是在蓄意報復,筋骨分明的手掌從后面伸來,像個不可理喻的偏執狂扣住她脆弱的脖頸,連她脈搏微弱的跳動都要掌控其中,黑暗之中,伴隨著輕微的喘息說,“你這個小騙子,還能再壞一點?我真是已經急不可耐繼續領教你的壞了呢。”
林曦光后背仍舊一起一伏,沾了水跡的睫毛下瞳孔渙散地盯著他深重側影:“瘋狗。”
楚天舒喉嚨滾出低笑,輕嗅她又薄又紅的皮膚香味:“小騙子配瘋狗,天生一對。”
“滿足嗎?”
“你那小小的手指頭,塞我嘴里玩還差不多,就別指望玩自己了。”
“楚天舒。”林曦光感知著床墊發出的猛力聲響,像是彼此心跳,而她竭力想穩住,發紅的柔軟眼眶里卻滾著快盛不下的淚珠,倔犟著一滴都不肯流出來,“你這樣好像瘋狗向主人炫耀自己的本事啊。”
“那也是我有本事可以炫耀。”楚天舒徹底不偽裝君子了,高大身軀強烈的天然壓迫感恨不得把她更深度占據,藏進他的血肉和器官里,“一顆心為什么全部要給妹妹?分我一半好嗎?至少要給我一半才公平。”
“老婆,我都把整顆心給你了呢。”
“強塞給我的東西能是什么好東西?”林曦光仰著漂亮的臉對他冷笑:“別在我身上白費功夫了,楚天舒,我不要瘋狗。”
昏暗光線勾描著他上半身緊實流暢的肌肉陰影,額發有些凌亂,透著濕氣低垂在了鼻梁處,間接性也遮擋住了那顆淺褐色的山根痣。
光是看這副模樣,怎么都像是無辜又委屈的。
然而,他不可撼動的指力和肌肉力量感從未減輕過半分,甚至還伸長冒著細密汗珠的手臂,將床腳踏上的黑色皮帶拽了回來,勾起嘴角,在暗色中毫不掩飾地隱露出他惡劣本性的微笑:
“老婆……”
林曦光此刻是最柔軟,最沒有余力抵抗的時候。
原以為又要來捆住她罵人很動聽的漂亮嘴巴,豈料,這次楚天舒十分輕松地遞到了她發紅的手心里,然后俯下來親了她眼尾蓄滿的可憐淚花,嗓音帶著危險調笑:“狠狠抽我。”
“瘋狗!”
“瘋狗!”
“瘋狗!”
…
…
暴風雨近乎凌晨五點才停歇,黑暗褪去,一切都緩緩暴露于天光下。
反鎖了整晚的臥房門終于被啟開,楚天舒黑發輕濕,重新穿上那套緞面戧駁領黑西裝,處處整潔,外面的光芒像是把他滌得仿佛沒有半寸微暇痕跡。
他在林家,儼然是一種逛自家后花園的悠閑姿態,正站在客廳處倒杯水解渴。
沒會兒,樓梯處傳來了極輕腳步聲。
不可能是林曦光,她此刻像是濕淋淋的白毛小兔子十分本分地縮在被窩里陷入甜美夢境。楚天舒猜到是誰,沉靜的面容切換上親和力微笑,“這么早就起床是不是肚子餓了,姐夫給你泡杯熱牛奶餅干?”
來得人正是林稚水。
她點點腦袋,等楚天舒擱下水杯,輕車熟路地朝茶水間方向走去,也抱緊懷里的小羊羔娃娃緊跟了過來,那雙睜大的瞳孔誠懇而通透,格外安靜地注視著他動作。
林稚水身體容易營養不足,喝的牛奶不是普通的,是專門嚴格按照她健康調制的。
楚天舒給她倒滿杯,還從抽屜柜子里拿出餅干搭配在玻璃托盤里,回身,端著遞給她,“在這吃,還是姐夫陪你到客廳吃?”
林稚水輕聲開口:“客廳。”
林家近乎到處都是她的生活痕跡,在客廳處,還有專門喝牛奶的區域,坐在柔軟又舒適的羊毛氈上,林稚水垂頭淺抿了幾口,又啃著餅干,忽而慢悠悠問,“姐夫,你可以不要生氣嘛?”
楚天舒挺闊的身形端坐在沙發上,聞言挑了挑眉,“我沒有生氣。”
“撒謊。”林稚水語頓一秒又說,“你眼睛都快冒火星子了還沒有生氣,姐夫,瞳瞳性格上很討厭不誠實的男人,我也不是很欣賞。”
楚天舒特別和氣說,“我行為上已經表現過很生氣了,言辭上只是跟你假客道而已。”
林稚水彎唇輕輕笑起來,半塊餅干也不好好吃完,稀罕得跟什么似的,“我知道呀,姐夫三個月都不來林家,非等我過完生日,是想讓瞳瞳跟我好好告別吧。”
她智商很高,卻輸在了自幼是個早產病弱的遺腹子上。
從出生開始就失去健康和踏足外面世界的自由權利,沒有真正享受過一天正常兒童的待遇。
楚天舒頗為意外看了她眼。
林稚水垂著柔軟腦袋將擱在毛毯上的小羊羔抱起,手指尖摸索到尾巴的隱藏拉鏈,打開后,繼而從里面掏出她的遺言清單。
翻開一頁,潔白薄薄紙上,是最新筆墨寫下的端正秀雅小楷:“我希望姐姐婚姻美滿。”
客廳的天光柔和籠罩著沙發和地毯上的兩道身影,很安靜,片刻后,是林稚水嗓音極輕說,“這是我十七歲的生日遺言,瞳瞳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的出生,好像是在殘酷剝奪她的一切,爸爸死了,奶奶也死了,媽媽不再溫柔關心她。”
“我看過以前六年的家庭影像記錄,沒
有我之前,瞳瞳才是林家最受寵愛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很愛她,都盡所能給她提供全世界最好的。”
“姐夫。”
“我知道瞳瞳除夕夜回港城之前,肯定是在江南做了一些惹怒你生氣的事情,你不要兇她,不要責怪她好不好,除了你,外面都是壞人,沒有人會善待她的。”
林稚水每個柔軟的字都將楚天舒說得極其重要似的,倘若這番話換個人來說,指不定顯得虛偽至極,偏偏她那雙琉璃眼充滿瞳仁誠懇又天真,倒映著他高大的身影,又說,“姐夫真的很好,是全世界萬里挑一最好的姐夫。”
四處無聲。
逐漸愈發明晰的天光好似將落地玻璃碩大雨滴穿透,光影隨著現實與回憶重疊。
“我不要死。”
林氏私人醫院,弱小的林稚水穿著略顯空蕩蕩的白藍色衣服坐在手術臺上,除了睫毛會眨動外,很像是近乎已經被醫生無情判了死刑的精致洋娃娃,眨一下,眼淚就掉一顆下來。
那時的林曦光也穿著無菌手術費陪同,那張生得極漂亮的臉蛋還有點兒未褪的稚氣,明明自己年齡不大,卻早熟,拿紙巾替妹妹拭去淚痕,放柔嗓子,“不會死的,姐姐一直有做慈善公益,幫助了很多身患絕癥的殘缺兒童家庭,善有善報,我的善善會渡過難關的。”
林稚水眼淚又掉了一顆:“瞳瞳,我是不是愛哭鬼?”
“你可以哭。”林曦光從口袋拿出平安福給她衣袖紐扣系上,說,“難受了痛苦了都可以哭出來,眼淚是最好的養料,會讓善善茁壯成長成一顆生命力健康的小樹苗。”
林稚水伸手去抱姐姐,帶著鼻音的哭腔,“我不要死,但是如果真活不下來,瞳瞳,我希望你可以接受。”
“不可以。”
妹妹的話很軟,卻讓林曦光心口頃刻涌上某種尖銳到近乎絕望的痛苦,繼而,連太陽穴的神經都有些隱隱脹痛,是被劇烈情緒刺激后的反應。
她寧愿這輩子犧牲未來的婚姻、自由和健康也要換取妹妹活著。
只要林稚水能免受一切磨難痛苦。
林稚水眼淚持續往下掉,順著她的衣領落到了那片柔軟的心臟上:“瞳瞳,不要這樣,我就算死了,到天堂去也不會沒有人愛的,爸爸在那里,他會照顧好我的。”
“爸爸又不認識你。”林曦光用自己的身體貼著她害怕的小身體,睫毛似潤濕了起來,只是冷色調燈光直照太強烈,妹妹還在掉眼淚,她輕聲說,“爸爸還不認識你是誰,你到天堂會迷路的,這么小的年紀不要想著死,告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稚水。”
“是初日瞳瞳照稚水的林稚水。”
“我叫善善。”
“是林曦光始終相信善有善報的善善。”
林曦光在手術還沒有開始前,被她一雙淚意的琉璃眼望住,漸漸也有了淚,語氣愈發輕了,“你活著,堅強的活下來,就是姐姐這輩子的善報。”
林稚水哭得止不住:“我是瞳瞳的善報。”
…
…
楚天舒從客廳上樓后,像頭無聲的危險猛獸,回到了臥室內。
窗簾沉重的垂在地板上緊閉著,不透一絲天光,被褥雪白,林曦光在睡夢中都在無聲的哭,剔透的淚珠落下去又很快消失不見。
楚天舒站在床邊沉默注視了她許久,想起昨晚的場景,從開頭到結束近乎是沒有任何輕重緩慢可言的,那時他,已經在被欺騙感情的盛怒之下從頭徹尾拋棄了道德底線。
是弄的過分了。
林曦光憋著不哭,在夢里沒有任何設防,倒是全部哭了出來。
這是一只愛掉眼淚的可愛小兔子,楚天舒心想,也順勢被那股漫上來的憐憫感支配,他舍不得紙巾反復擦拭傷了她臉蛋薄薄的脆弱皮膚,于是走到浴室用溫熱的水浸濕質地柔軟毛巾,然后回來。
“我錯了我錯了。”隨著話語,楚天舒動作溫柔極了,拭完淚痕,又給林曦光身上一些小小的咬痕傷口消毒上藥,最后對自己罪惡私心譴責一番:“我沒有生你氣,是氣我自己太疏忽對你的關愛,才讓那段時間你有足夠機會逃離我身邊,我應該更愛你一點,讓你不會輕易被有心人挑撥。”
“是我錯了。”
“這三個月,我獨自在家幡然醒悟自省過了,以后譚雨白的系統,姬尚周的模仿筆跡這種事不會再出現。”
“瞳瞳。”楚天舒無聲地俯身,吻了吻近在咫尺的哭紅臉蛋,既極度溫柔又殘忍:“妹妹是你的善報,我注定占不去這個位置,那你就當我是你惡報吧。”
這一次林曦光昏迷了很久,快超過二十小時沒有中途蘇醒過,連正常喂水都是楚天舒親自代勞。
直到又是半夜。
她像是終于補充完了生命能量,醒來不自覺又是滿臉的淚痕,睜開疲倦沉重的眼睫毛瞬間,映入視線的是與她共享同一個枕頭距離的楚天舒。
他在睡前又行徑惡劣的做了不少壞事。
林曦光根本起不來,全身纖細的骨架都是到了忍痛難言的程度,顫巍巍的視線一掃,脖子以下青紫色的於痕有些像掐的,有些像撕咬的,褪得差不多時又及時被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