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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地。
他不給林曦光任何分毫反應,直接動作利落地摁下。
砰地一聲。
林曦光呼吸停滯,滾燙的鮮血隔著襯衫,濺起幾滴血花烙到了她白凈尖下巴處。
整個世界猶如一面鏡子好似被這道震耳欲聾的巨大槍響給擊碎,連這幅軀體的靈魂也受到余波,留下持久印記。
楚天舒在她面前,像是一座高山轟然倒下了。
足足過去兩三秒,林曦光忽而清晰感覺到太陽穴的神經傳來激烈的疼痛感,唇輕輕微張,竟然一時像是患上失語癥,什么都發不出來。
她失了力氣跪在了冷硬地板上,靈魂猶如生生撕裂成兩半。
一半還停留在剛才那幕里,另一半伏在楚天舒身上。
“瞳瞳。”他喉嚨溢出的喘息聲很重,胸膛淌著血液,將潔白襯衫頃刻暈染成了刺目紅色,長指的手槍滑落,“江南留不住你,孩子也留不住你,我呢?”
“我呢?”
楚天舒一遍遍地,偏執地向她索要愛意:“我這個人對你開始產生意義了嗎?”
林曦光微僵的睫毛忽然猛顫了下,掉下了一滴淚。
她失語了。
無法正常回答楚天舒的問題,驚回過神后,跪在地上開始摸索手機。
然而,還不容易顫抖著手指拿到,卻怎么都是黑屏,求救的電話始終撥打不出去。
楚天舒有遺傳性天生凝血障礙,又是罕見的jk(a-b-)血型。
他得不到及時搶救,是真會死。
真的會。
林曦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茫然無助,不亞于妹妹年幼時每次上手術臺,她雙眼盡是滾燙的淚水,回頭看楚天舒,他閉上了眼,仍在源源不斷的流血,從心口蔓延到整潔的衣領,一路連極好看的喉結和下頜線都沾著粘稠淋漓的深紅色痕跡。
急救箱!
林曦光徹底麻木的腦海中突然想到了這個,呼吸綿長地起伏了一下,堪堪不穩地扶著膝蓋起身,就要出去。
然而,這一切都在楚天舒的預料之中。
還沒踏出這扇門。
倏然,四面八方毫無預兆地降下了三道防爆密閉門。
把林曦光的腳步困住了,猶如牢籠一樣。
緊接著冰冷的警報響起:“少爺下達過指令,禁止主人在八個小時以內離開這間房,請主人不要企圖無用功去破壞防爆門,小讓溫馨提示,手槍內只有一枚子彈,請主人不要拿槍自傷,不要做出任何過激行為,酒柜第三層小冰箱有小蛋糕和新鮮牛奶,主人需要嗎?”
“小讓。”林曦光看不見它,只能望著天花板,喉嚨終于能發出聲,輕輕嘶啞到了不似平時動聽:“把門打開。”
“主人,少爺下達指令,希望你在八個小時黃金時間以內能靜下心想清楚一件事,到底愛不愛他。”
“你沒有想清楚之前,小讓不能擅自開門。”
林曦光心口感覺到某種微弱的窒息感:“我現在就告訴你答案。”
“不可以。”
“少爺下達指令,主人需要考慮足夠八個小時,一分一秒都不能少,我權限有限,無法立即啟動緊急保護狀態。”
“他會死。”林曦光聲線不穩定,逐漸開始情緒憤怒強調。
“我知道,少爺目前生命體征比較微弱。”
“主人,你可以不要管他死活,槍是少爺自己開的,我有高清的全景監視畫面作證,你不是殺人兇手,沒有人能問責你。”
“少爺一死,主人就脫離苦海了。”
“閉嘴。”林曦光壓抑住十幾秒的情緒終于爆發出來,打開離得最近的酒柜,將擺在上面拿一瓶瓶昂貴珍藏的紅酒都砸向了防爆門,紅色的液體跟楚天舒的鮮血一樣,“我叫你開門。”
“一二三。”
“少爺體溫偏低,心臟血液急流……”小讓沒有理會她,反而是沒有任何情感溫度的匯報起了楚天舒生命體征的最新危機情況。
哪怕林曦光再怎么憤怒表現都無濟于事。
漸漸地,她突然停頓了下來,手腳僵硬地走向了楚天舒,他一動不動的,好似陷入了沉睡,顫抖的視線滑過他極好看的眉眼,高挺鼻梁一側的山根痣,以及感到心情滿足時夜里會悄然微微翹起的嘴角弧度。
像一個擁有天使純潔外表的大惡魔。
她怎么會愛上這種可恨至極的惡魔啊。
林曦光的情緒徹底崩潰,額頭抵著他滿是鮮血的胸膛,無聲低泣,剔透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鉆石:“房間很黑。”
她話一落地。
小讓自動調亮了封閉空間里的光線。
然而,林曦光失魂落魄似的,把自己深深蜷縮在了迅速失溫的楚天舒懷里,不顧血跡也沾染上了她雪白皮膚,“到處都黑暗一片,我怕黑,我怕在大海上……”
“爸爸。”
“爸爸救救我。”
“沒有人救我,只有我一個人,只有我。”
“楚天舒。”林曦光的身體和靈魂同時感到很恐懼似的緊貼著他,透白的手指還在顫抖著,去摸索他胸膛的肌肉線條,以及沿著往上,如愿以償地試探到了近乎快停止跳動的脈搏。
一直以來,她都極度厭惡跟人肢體接觸,哪怕再怎么喜歡楚天舒這具充滿吸引力的高大身體,也沒有遵從本心去專注摸索過他一次。
四周開始靜得無聲無息。
林曦光此時此刻只能依靠與他肌膚觸碰去維持情緒穩定,去驅趕走那股來自成長經歷的恐懼和害怕,然后笑了笑,卻更加像是在痛哭:“你究竟是有多了解我啊,敢用這種極端行為的方式來逼我……”
她對愛的最初、也最深刻的感知:
是來源于失去——
失去給她取名為曦光的父親。
十幾年來,幾度驚險的失去體弱多病的妹妹。
失去那個曾經待她溫柔體貼的母親……
她好像要失去楚天舒了。
林曦光神智恍然的想,明明是他胸口有了一個洞,為什么她的心像是空了,某種無法言喻的難過情緒源源不斷地從這里滋生出來,又好似被什么強勢注入了。
讓她感到好委屈。
“楚天舒!”
林曦光將淚臉埋在了他胸膛,淚水再一次淹沒血跡,聲音發顫又充滿無助:“你醒醒,我真的很怕黑。”
“主人。”小讓冰冷的電子音出現:“我已經將燈光調亮至最高點,無法再調亮了。”
林曦光沒有理它,壓抑著的哭聲近乎到了快喘不過氣來,鼻尖卻能清晰地聞到那股透著猩紅又冷冽的霧凇冷香,唇顫著每說幾個字,情緒就要激烈收緊一次:“我太陽穴好疼。”
“楚天舒。”
“你是死了嗎?我已經跟你說了,我太陽穴好疼!!!”
“我要你……”
她聲音卡在了喉嚨許久,有些沒底氣,才很艱難地說出:“我要你抱抱我。”
不知過去多長時間。
八個小時好似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無人知曉這片深海的游艇上發生了什么,世界像是靜止的。
林曦光側影極為平靜似的跪坐在兇多吉少的楚天舒身前,她烏黑的長發散落著,絲絲縷縷遮擋住了瓷白的側臉輪廓。那指尖一遍遍摸索著他的脈搏,心中不停地祈禱著,父親英靈在上……
救救他。
小讓已經不再檢測楚天舒的生命體征了。
好似已經沒有必要了。
倏地,最后一秒結束。
四面八方嚴加死守的緊閉門窗頃刻間開啟,從遙遠的純藍色海上折射而來的一道強烈金芒照映進來,恰好灑在了林曦光脆弱的、非常紅腫的眼皮上。
她被光刺痛。
繼而,眼神麻木又恍惚地看向一樣被金色陽光籠罩其中的楚天舒。
醒醒吧。
大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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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瞳瞳擔驚受怕八小時,沒有那么容易原諒大惡魔。
大惡魔是真為了愛情以命相逼,不是演戲
200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