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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換了十幾個臺都看不進去,腦子里一直在想沈知言模棱兩可的話,想那通突然掛斷,再也沒開過機的電話,以及物業地中海的敷衍。
所有信息都對不上,像幾塊拼圖,邊角都不匹配,硬拼也拼不到一起。
到底誰在說謊?
天空突然開始下雨,打在窗戶上震耳欲聾,細細聽下來還有點像人類委婉的哭聲。
如果沈知言說的都是真的,那他現在在哪兒?下雨天他能不能出來?
實在不想出去淋雨,也不想叫外賣等上好半天,晚飯用速凍食品隨便應付了一下便去洗澡。
躺到床上是十點多,我關了燈,在黑暗里等沈知言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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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早到四分鐘,我從床上迷迷糊糊爬起來,開門讓他進來。
他今天竟然換衣服了,黑色連帽衫和干凈的牛仔褲。
他去哪換的?還是說他有鬼力,可以變出新衣服?
“你今天有查到什么嗎?”他問我。
“你怎么知道我沒去上班?”
“我看見你早上疲憊的出門,下午興高采烈地就回來了,打了電話,還去了物業,結果臉色越來越差。”
“你能跟蹤我?”
“不是,是我能感覺到你的位置,我不知道怎么解釋,就像你身上有根線,你走到哪兒我都能順著線找到你。”
我又起了一身疙瘩,這什么人鬼情未了的劇情。
“物業說他什么都不知道,以及我給尋人啟事上的號碼打電話,一提到你的名字對方就掛了,然后就一直關機。”
沈知言沉默了。
“我覺得物業女不是人。”我斬釘截鐵道。
“如果她是鬼,那我是什么?”
這問題我沒法回答,明明關著窗戶,卻有一陣風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久久沒有癟下去。
意外的,我覺得家里還有別的東西,起碼不止我和沈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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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沈知言丟下這句話,就拉著我往外跑,可是他能去哪呢,他不能走出這幢樓啊!
身后傳來女人的聲音——
“有人在嗎,我沒帶鑰匙,可以讓我給老公打個電話嗎”
女人一直在重復這句話,聲音卻越來越撕裂,也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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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狂風暴雨,等我和沈知言跑到單元樓門口時,幾道雷在我們眼前炸開,身后的女人尖叫著沖我們跑來。
我絲毫沒猶豫,反握住沈知言的手腕,將他帶離單元樓。
沈知言腳步虛浮,眼前皆是沒看過的景象。
這個安寧里怎么和他居住的不一樣?
二號樓旁邊不應該是三號樓嗎,為什么現在是四號樓?
身后的女人很快就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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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發女人此刻化為長發,一頭亂發,齜牙咧嘴地撲到在場唯一的活人身上。
我感覺后背一沉,濕冷氣包裹住全身,耳邊只剩咯咯聲。
一旁的沈知言消失不見。
“打電話…別開門…電話…開門…”耳旁的咯咯聲變成循環的“開門”“開門”“開門”……
我想跑,但我已經完全腿軟。雨水拍打在我臉上,眼睛都快睜不開,嘴里涌上一股腥味。
女人實在貼得太近,她像是要鉆進我的身體里,她的聲音像從我的骨頭里發出來,躲都躲不掉。
沈知言到底去哪了。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猛地彎下腰,雙手撐地,使勁拱了一下背,結果女人非但沒掉下去,還笑得更加猖狂,我感覺她的口水夾雜在雨水中,一起噴到我的頭上。
老鬼,我才洗的頭。
下一秒,我聽見遠處有人在喊“繼續跑——不要停——”
我撒開腿往前跑,不管方向,不管去哪兒,只要逃離這棟樓就可以。
身后的女人尖叫一聲,從我的背上滑下去,窮追不舍。
我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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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我見到熟悉的狗洞,我顧不上體面,趴下去就往里鉆。
肩膀卡了一下,我使勁扭動身子,聽到衣服撕裂的聲音,緊接著,整個人滾到小區外的人行道上,膝蓋磕在馬路牙子上,疼得不行。
我罵了句臟話,翻身坐起來就往門里看。
女人就站在柵欄門后看我。
雨水把她澆透,頭發貼在臉上,整個人瘦得像根棍子。
她猛地抓住鐵柵欄,指甲縫里塞著黑泥,歪著頭看我,灰蒙蒙的眼睛像兩顆浸泡在污水里的玻璃珠。
“你竟然敢出去!”她大叫,“外面只會給你帶來不幸!!”
這我哪敢說話,直接和她玩起木頭人來。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隨即消失。
雨漸漸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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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區門口坐到天亮,鐵柵欄一開我就沖了進去,問保安昨晚有沒有看見什么。
保安看到一身狼狽地我還調侃我這是打仗去了?
我問他有沒有看見一個女人在追我。
保安又說別擱這跟我嘚瑟你討美女喜歡。
……
我沒再問,一瘸一拐往家走。
沈知言已經坐在我家,我驚訝他怎么大白天就出來了。
“我都知道了。”
“什么?”
我把受傷的腿伸直,一邊給傷口消毒,一邊聽沈知言娓娓道來。
沈知言琢磨了很久該從哪說起,“那個人叫沈瑤,是我的大學校友,她原本是男的……”
“啊?”我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他。
我突然感覺渾身哪哪都不疼了,充滿了牛勁。
“他是我的學長,追求過我,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他給家里出柜,被他家里人打罵趕出家門,不允許他回家,并且很快要了二胎。他回過幾次家,都被趕了出來,他受不了家里人那樣對他,索性做手術想變成女性,這樣可以和我在一起,也不會被家里責怪……”
我目瞪口呆。
“但是我不喜歡他,也不支持他去做手術。他固執地說讓我等等他,他肯定能變成漂亮女人,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順嫁給我。我沒有等他,我受不了他長久以來的騷擾,我直接搬了家到安寧里這里來,沒想到他跟蹤著我一起過來,就住在我樓下。后來他還是做了手術,變成了一位女性,但是手術結束當天他就被黑心診所里的一位醫生給強暴了,他給家里打電話沒人接,他給我打電話我問他在哪,他突然又不說話了,最后跟我說了句對不起。然后我就聯系不上他了……”
沈知言說完,還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照片,是他和沈瑤在大學運動會時的合照。
照片里兩個男孩都意氣風發。
“后來,他精神失常,到我家樓上把我給殺害了,而他因為執念太深……”
“那他剛剛為啥追我啊?”
“因為你是第一個給我開門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進你家的人,他覺得你剝奪了他的愛人。”
“但你不是不喜歡他么。”
“嗯。”沈知言沉默了一會,“小區里住這里比較近,以及和住在這棟人里交談過幾句的人都會被他影響…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也許我應該跟他走。”
“但你不喜歡他啊!”我說道。
“那我該怎么辦?”他說。
“你先跟我住,反正他來了我也不會開門。”我說,“明天我再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個道士啥的來解決,這事兒實在太一團亂了,而且你和我之間肯定也有什么聯系,不然你不會在那天救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