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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婆為他們收拾出來三間干凈的房間。
鱗瀧先生一間。
錆兔和富岡義勇一間。
阿代一間。
阿代將房間里的被褥拿出來鋪好后,包袱放在矮柜上。就有些想要洗澡了。
雖然中午那會有在山上用布巾擦試過,但下午又走了那么長時間的山路,早就重新滿身是汗了,濕噠噠地黏在脖頸上,非常難受。
可她找到老婆婆。
卻得知這里的浴池早已不能使用。
如果要洗澡的話,只能去旅店后面的溪水里洗,或者是提點溪水回來,用爐灶燒熱。但這里也早已沒有了木桶。之前倒是有很多木桶,每個房間里都有,但這么多年下來旅店的維修,墻壁漏風了,地板破了,沒有錢購買新的木塊,都是把那些木桶的木塊拆掉,去修補的。
就算用爐灶燒好了熱水,也只能站在廚房里,用布巾沾水簡單擦拭。
聽見老婆婆這么說。
阿代有些苦惱。
……鱗瀧先生他們全都走了一天的路,她實在不想麻煩他們。
如果去溪邊用涼水洗的話,中午太陽很大,倒是還行,現在天都快要黑了,太陽也沒了什么溫度,如果真的生病了就不好了。
阿代極輕地嘆了口氣。
雙手捏在一塊地低垂著腦袋,慢吞吞重新回到房間里。
老婆婆的生活很拮據,家里還有一位患有咳疾的老伴。所以旅店是沒有油燈的,就連蠟燭也沒有一根。
外面的天慢慢全黑了。
阿代的視線,也陷入一片漆黑。
整個房間里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可以聽見,只偶爾能聽聞幾聲外面的鳥叫,和從二樓傳下來的咳嗽聲。阿代有些嫌棄自己身上臟,不太忍心躺在那樣干凈的被褥里,于是只好抱著自己的包袱坐在被褥邊上發呆。
她不知道自己發呆了有多久。
房間的移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輕叩了兩下。
身處在不管望向哪里眼前都一片漆黑的環境里,阿代本能很警惕。她已經要將鱗瀧先生給她用來防身的小刀拿出來了。
移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像是受到安靜環境的影響刻意放得很輕:
“阿代,是我。”
是錆兔。
錆兔在門口靜心等了會,可以聽見屋內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在很慢的往這里摸索,他可以理解,這里畢竟是一個陌生的環境。
下次到了城鎮……
還是最好買一些蠟燭吧。
過了會,移門被從里面慢慢拉開了。露出頭發已經解開、披散在肩膀上的少女,她白日里亮晶晶的黑色眼眸,此刻渙散、黯淡,完全沒有辦法做到聚焦,像個盲人。她雙手緩慢往前摸索著。
錆兔主動低頭。
阿代的雙手就摸到了他的臉頰。
在觸碰到錆兔嘴角那抹熟悉的疤痕后,她臉上露出了很高興的笑容,“真的是錆兔先生。”
臉頰被摸得有些癢,錆兔微微閉起右眼,喉嚨里發出悶悶的笑聲,“我剛才不是有說話嗎?”
“摸到之后……才有真實感。”阿代依舊是靦腆又甜蜜的笑容。
錆兔捉住摸在他臉上的那只手,將阿代從跪坐在地上的姿勢拉站起來。
“錆兔先生?”阿代有些困惑的表情。
錆兔說:“去洗澡吧。”
“欸……?”
阿代重新回到房間拿出一套干凈衣物和布巾后,便被錆兔拉著,順著走廊被踩住之后會發出「吱吱呀呀……」聲的地板往前走。不過,只有她踩在地板上會發出聲響,錆兔先生腳步既穩又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
走出房屋。
到達了外邊的庭院。
繞到房屋右側一角,那里是一座獨立的小房子。門半開著,里面的爐灶還是熱的,被使用過。爐灶上有一口鍋,鍋內的水已經被放置到溫熱的程度了,不會燙到肌膚。
阿代全程被錆兔拉著,用手感觸到了周圍的物品。
頭頂傳來他具有安定效果的聲音:“不會有人來的,我會在門口守著,放心洗吧?”
“謝謝你,錆兔先生。”阿代語氣里滿是感激。
說完道謝的話,她便感覺到腦袋被輕輕揉了兩下,并不重的力道,甚至連頭發都不會被揉亂。
那只手收走后。
不多時,就傳來了廚房門被從外面關上的聲響。
阿代視野里一片漆黑,不管往哪個方向看,都什么都瞧不見。所以她干脆維持著直視,雙手緩慢摸索著身上的衣物,解開腰帶。
……
錆兔一直守在廚房門口,即使身后的廚房門已經被他關得嚴絲合縫了,他也全程都沒有回頭。環境太安靜了,廚房里嘩啦啦的水聲格外明顯。
他耳根有些紅。
直到過去不短時間。
身后才傳來廚房門被人摸索著從里面打開的動靜。
他回頭。
就看到阿代一手扒在半開的門板上,一手試探性地往前摸索:“錆兔先生……您還在嗎?”
錆兔握住那只伸過來的手。
“嗯,放心吧。”
得到回應,阿代松了口氣。
他一路拉著她原路返回,護送她回到房間門口,才松開她的手。
可阿代并未松開他。
被他放開的那只手,輕輕地、依賴似的,抓住了一點他的衣袖一角。
阿代微垂著腦袋,滿臉通紅。非常緊張的樣子。
錆兔也有些僵硬。
最后,他將阿代的手抬起,輕輕捂在他的眼睛上。
……
…………
——富岡先生果然還是個孩子呢。
黑黢黢的房間里,躺在被褥里睡覺的富岡義勇突然睜開豆豆眼。
……做噩夢了。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噩夢。
他茫然地望著天花板,還是沒有想明白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慢慢坐起來,扭頭。
才發現安靜漆黑的房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錆兔去哪了……?
富岡義勇有些困惑,他慢吞吞從被褥里爬出來,拉開移門,往外走。
外邊是一條長長的漆黑走廊,順著往前,就到了t字形的岔口。這一路走來,他始終沒看見錆兔的身影,有壓抑不住的年邁咳聲從二樓傳下來。
一直走到岔口處,富岡義勇猶豫一下,正要向右拐去。
他瞬間僵住。
黑黢黢的走廊那頭,他看到錆兔的眼睛被那位名叫雪江代的小姐捂住后,緩慢低下頭去,輕輕含住了她的耳垂。
因為她的個子比錆兔矮了半個頭。
所以錆兔微弓下腰,幾乎半抱著她,把她抵在移門上。
富岡義勇愣愣地看向那里。
錆兔的眼睛被捂住了,他沒辦法看清他的表情,但他看清楚了那位名叫雪江代的小姐的表情。臉頰通紅,本該渙散、無法聚焦的雙眸里帶著忍耐某種情緒般的迷離和羞澀。時不時,她還會發出很輕微的、像幼貓一樣的哼聲。
……富岡義勇第一次,見到這種表情。
明明只是一種表情而已。
“……”
他渾身僵硬地站在那里,目光有些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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