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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充當冷靜角色的,竟然是富岡先生這個親眼目睹錆兔先生遠去的人,最痛苦最自責的人。
那段日子。
對富岡先生來說,一定非常煎熬吧。她不僅任由自己墮落,還不斷折磨著他,他卻始終沒有對她有過怨言,甚至一句過分的話都沒有說,一邊強忍內心的痛苦,一邊盡心盡力照顧她。
一定很痛苦吧……解開她衣服,不得不替她洗澡的時候。一定很無助吧……配合她的時候。
在錆兔先生離開之后沒多久,就那樣背叛他。
明明她才是那個卑劣的人,最終產生更多內疚情緒的,卻一定是他。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啊。
富岡先生一定像她一樣很孤單。
才會在她做出那么多壞事之后,還愿意在惡鬼手中救下她,愿意像之前那樣照顧她。她想要繼續逃避,像當初察覺到自己的卑劣時那樣一走了之的逃避,所以也曾對他說過不中聽的話,他卻依舊時常送來禮物,時常陪她上街,時常愿意來看她。
是也察覺到她的孤獨了嗎?
阿代慢慢彎下腰去,輕輕抱住了那道埋進她懷里的身體。再次喃喃出聲:“……對不起,富岡先生?!?
她這樣的人……
……
還真不討喜。
……
…………
外面的天蒙蒙亮了。
一點兒光線透過木板窗照射進來,屋子里還是暗的。卻不是夜深時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暗,而是能夠瞧見屋內的擺設上籠罩了一層極淡的灰,可以瞧見屋內擺設模糊的輪廓了。
寬三郎從屋外用翅膀撲騰了幾下木板窗。
富岡義勇逐漸半睜開眼。
他還維持著緊緊抱住阿代的腰、腦袋深埋進她懷里的姿勢,這種姿勢維持久了,四肢有些發僵。但他昨晚那一覺,卻是這么久以來最安穩最放松的一次。
……不想起來。
他難得產生賴床情緒地又將腦袋往她懷里埋了埋。
但寬三郎這么著急,肯定是有新的任務。
他不能這么放縱自己。
這么想著,他最終還是從阿代的懷里抬起頭了。就看到阿代也已經睡著了,一如多年前的某個午后,她后背抵在木床的邊緣,腦袋微垂,正在熟睡。雙手還輕輕掛在他的脖頸上??梢韵胂蟮玫?,她直到睡著之前,應該都在輕撫他的腦袋。
……這個姿勢應該不太舒服。
她眉心始終微蹙著。
昨晚……不該就那樣睡著的。他做錯事了。
富岡義勇感到內疚地垂下眼睛,他將她輕手輕腳抱起來,放到床上去,蓋好被子。
剛要直起身。
他的衣領就被勾住了。
并沒有什么氣力,軟綿綿的力道。阿代的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領,將他往下輕輕一扯。
他順從地彎下腰。
她沒松開他的衣領,另只手往上伸來。
富岡義勇主動低頭。
阿代的那只手就順利摸到了他的臉頰。
現在天不算亮,她的眼睛應該并不能看見什么,所以即使睡意朦朧地睜開了,也只是望著虛無的方向,雙眼渙散著,并未聚焦。觸摸到他的臉頰后,那只柔柔勾住他衣領的手便也松開了。
她的兩只手都伸過來。
輕捧著他的臉,慢慢摸索。
指尖掃到他的眼尾時,他下意識微閉了下左眼,另只眼睛還舍不得閉上地癡癡看著她的臉。她的頭發也有些亂,黑色的發絲半散在頸窩里,有幾縷發絲黏在了她有些發干的唇瓣上。
“……”
他喉嚨滾了滾。
意識到自己在幻想什么后,他目光慌亂地迅速移開。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沿上,感到緊張地微微攥緊一點床單。
阿代雙手伸到他腦后,將他的頭發散開了。像是輕輕嘆了口氣,她表情慢慢變得無奈起來。一邊用十指緩慢幫他梳理睡亂的頭發,一邊柔聲交代:“請一定要注意安全,半個月后……您想吃些什么呢?”
“蘿卜…鮭魚?!彼曇粲行┬?。
阿代淺淺笑起來,她眉眼間也全是溫情:“除了這個呢?富岡先生有沒有其他想要吃的呢?”
“……都,都可以?!?
“這樣嗎?”她依舊笑著,“也是呢,如果提前就知道會有什么菜,會有些無聊吧。”
低馬尾扎好了。
阿代的雙手縮了回去。
“路上請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富岡先生。”
屋內的光線愈發充足起來,富岡義勇將眼睛抬起來時,看見的就是阿代那雙被微微點亮的含笑眼眸。寬三郎在屋外嘎嘎叫著“南南西——南南西——”,清晨薄霧下的街道上,逐漸有居民起早,看到這只撲扇著翅膀說人話的烏鴉,全都稀奇地圍著看,富岡義勇緩慢低頭,將臉頰貼上阿代的肩膀,輕蹭了兩下。
被送出家門后,順著西南方向前行,一路穿過街市、山路、新的城鎮……在街道行走時,側目看向街道邊上的店鋪,店鋪的玻璃窗上倒映著他此刻的模樣。
總是會被扎得有那么一點亂的低馬尾。
此刻很整潔。
額發也被扎上去了一點,露出一些額頭。……有點帥。
他將嘴角抿得更緊些,目光游移著繼續前行,刻意不再去看街道兩邊店鋪的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