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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這是戚淑靜第一次仔細(xì)打量崔景言。

如記憶里那般，崔景言身量修長，不輸寧王，卻有寧王身上所沒有的清雋氣質(zhì)。眉眼是生得極好看的，莫怪人人稱贊他是本朝最為俊美的狀元郎。人瞧著有些清清冷冷，但無妨，她知他重情重義便可。

戚淑靜越看越滿意，臉上的那抹笑意也越濃。

崔景言卻在她的審視之下往后退開兩步，將紅蓋頭擱在一旁小幾上。

眼前的人他認(rèn)得。

永安侯府的二小姐、戚淑婉的繼妹，戚淑靜……當(dāng)初去永安侯府下聘時(shí)，曾打過一次照面。

他記得戚淑靜看向他時(shí)眼中如同侯夫人看他時(shí)的不屑。

除此之外他與戚淑靜從無交集。

崔景言斂起眸中疑惑，幾不可見皺眉：“不想，為何不退親？”

戚淑靜一怔。

這算是什么回應(yīng)？

重要的難道不是她愿意嫁他、她來嫁他了嗎？

罷。

畢竟驟然換人出嫁，難免有些奇怪，不過也不難解釋。

“崔郎說得輕巧，大姐姐與你乃指腹為婚，她若明言自己不想嫁、要退親，豈不是說自己瞧不上崔家清貧？往后如何再許人家？這樣的事情萬萬做不得。”戚淑靜想一想，又繼續(xù)道，“你同我大姐姐接觸甚少，或有不知，大姐姐心中多少埋怨，只斷斷說不出口罷了?！?

“但我和大姐姐不一樣?！?

“崔郎，我不計(jì)較那些的，我在乎的只有崔郎而已。”

戚淑靜一本正經(jīng)慢慢補(bǔ)上兩句。

不管崔景言信與不信，待回門那一日，他知曉戚淑婉名聲不清白，定然不會(huì)再有旁的心思。

除去認(rèn)下她這個(gè)夫人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更不提，她會(huì)待他很好——只要他能認(rèn)真讀書，早日蟾宮折桂。

崔景言微抿唇角，在桌邊坐下。他對戚淑靜的話不十分相信，退親名聲不好，繼妹嫁過來名聲便能好？且今日她代替戚淑婉嫁到崔家，永安侯和侯夫人知道嗎？戚淑婉又到底是何種想法？還有，今日妹妹替嫁姐姐之事一旦傳出去，崔家和永安侯府的名聲又當(dāng)如何保全？

但他目下只曉得嫁過來的人不是戚淑婉。

半晌，崔景言道：“我先去招待賓客?！逼鹕沓鋈チ恕?

戚淑靜不以為意。

他一離開，她松懈下來，倒在大紅鴛鴦錦被上，未及片刻，傳來敲門聲與她的丫鬟聽雪的聲音。

聽雪來崔家了，有家里的消息了！

戚淑靜猛然坐起身，當(dāng)即把人喊進(jìn)房中。

“小姐！”聽雪疾步走到床榻旁，正要跪下，先被戚淑靜一把扶住。戚淑靜著急問：“家里如何？戚淑婉呢？她落水可是叫個(gè)給無賴救起來的，今日是不是叫所有人看了個(gè)大笑話？”

為瞞天過海，戚淑靜替嫁之事全瞞著自己的貼身丫鬟。

不過，聽雪在府里必定什么消息都靈通，她迫不及待想看戚淑婉的笑話。

聽雪是得永安侯和夫人吩咐才被送來崔家的。

亦在來之前才知曉自己的小姐竟代替大小姐嫁到崔家，做崔景言的夫人。

她起初根本不信，小姐幾時(shí)看上過崔景言，為何不做寧王妃做崔景言的夫人？可也犯糊涂，畢竟老爺太太不會(huì)拿這種事開玩笑。直至在崔家見到人，不得不信。

小姐一番話又將她問懵了。

小姐彼時(shí)不在府中，怎么也知大小姐落水？莫不是……

再對上自家小姐充滿期待的一雙眸子，聽雪心下著急，不知從何說起，最終跺跺腳：“哎呀我的小姐！大小姐她、她，她今日被寧王爺給救了！”

“什么？！”

戚淑靜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笑意凝滯在嘴邊，連帶表情也變得扭曲。

她整個(gè)人僵住，許久才勉強(qiáng)回過神追問，“是不是弄錯(cuò)了？怎么會(huì)是寧王救的她？”戚淑靜說著又惱火，“這些人到底怎么辦事的！這么點(diǎn)兒小事竟也辦不好！怎么就能讓她叫寧王給救了？”

聽雪被自家小姐兩手攥得胳膊生疼。

她沖著戚淑靜連連搖頭：“奴婢豈敢欺瞞？”

不是不知道丫鬟不可能撒謊，只是乍然得知這個(gè)消息，實(shí)在難以接受戚淑婉這么好的運(yùn)氣。

戚淑靜咬咬牙，竭力接受自己籌謀落空。

罷了。

左右她也不在乎寧王。

算戚淑婉走運(yùn)！

聽雪見戚淑靜神色幾經(jīng)變幻，終于恢復(fù)冷靜，卻想起永安侯交待的另一樁事情。這事，不能不提，但實(shí)難開口。過得會(huì)兒，她才硬著頭皮輕聲道：“小姐，老爺另還交待一件事……”

戚淑靜：“什么事？”

聽雪聲音更低了點(diǎn)：“老爺說，小姐既嫁到崔家，嫁妝也只得大小姐這一份，再無旁的?！?

戚淑靜如遭雷劈。

她松開聽雪，腦海不?；厥幹犙┑脑?，身子一軟跌坐回床榻。

爹爹說讓她嫁妝只得戚淑婉這一份？

不對呀。

是呀，這不對！

娘親給她準(zhǔn)備的嫁妝。

怎么能不給她，怎么能克扣成那么點(diǎn)兒？

戚淑靜猛然抬起頭，眼里像燃燒著火苗，聽雪嚇一跳：“小姐怎么了？”

“爹爹再?zèng)]說別的？”見聽雪搖頭，她壓下心底的不安。

沒關(guān)系。

家里有娘親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