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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床帳內(nèi)幾分昏暗，唯有撩起的一角滲進(jìn)燭光。蕭裕目光落在戚淑婉面上，她素凈的一張臉一半被燭光照亮一半隱在暗昧的光線里，愈顯出睡夢(mèng)中恬靜淡然。

本是他命夏松傳話讓她不必等。

這會(huì)兒已然是后半夜，歇下了十分正常。

蕭裕如此想著，松開撩起的帳幔一角，退離床榻，轉(zhuǎn)而走向羅漢床。

他在羅漢床將就睡得一覺。

渾然不覺寧王回來洞房的戚淑婉睜眼已是第二日晨早。睡得一個(gè)安穩(wěn)飽覺，她心情舒暢，初初醒來，甚至忘記自己嫁入了寧王府這回事。然而入目即是繡著繁復(fù)花紋的大紅喜帳，輕易將她的記憶喚醒，也讓她記起自己身在何處。

王爺！

床畔無人，戚淑婉后知后覺寧王后半夜也不曾回房來。

那……今日進(jìn)宮去拜見父皇母后呢？

她才惦記起這一樁，尚未來得及苦惱，先瞥見一只修長的手撩開了床帳。

戚淑婉望過去，但見寧王神采奕奕出現(xiàn)在她眼前，唇邊笑意淺淺問：“王妃可是睡醒了？”他語聲和煦，聽來像昨晚兩人相處和諧而愉悅，沒有其他的任何事。

“是，卻讓王爺見笑了。”

掀開錦被坐起身，本也不介懷寧王昨夜之舉的戚淑婉莞爾而笑，也問，“王爺昨夜睡得可好？”

沒有生惱，沒有詰問，亦無不滿。

甚至情緒平和，溫聲詢問他昨夜睡得好不好，不強(qiáng)求他的任何解釋。

王妃，甚為知禮，也甚是省心。

蕭裕唇邊的笑意略深兩分：“多謝王妃關(guān)心，本王睡得很好。”

“那極好。”戚淑婉又一笑，不緊不慢從床榻上下來。

悄悄看一眼蕭裕，見他沒有任何吩咐，戚淑婉便自顧自喚竹苓和婢女進(jìn)來服侍她洗漱梳妝。

今日早膳是要在王府用的。

梳洗停當(dāng)，從浴間出來，戚淑婉行至外間，桌上已經(jīng)擺著許多吃食。

許因大婚第二日，王府的早膳十分豐盛。從魚肉餛飩、雞汁粥、千層肉餅到冰糖燉燕窩、櫻桃肉山藥、芙蓉鴨子等，應(yīng)有盡有。戚淑婉隨蕭裕在桌邊坐下來，王爺無話，她也只安靜專心用膳。

蕭裕卻在暗自留意戚淑婉一舉一動(dòng)。

于是，他發(fā)現(xiàn)他這位王妃同他一道用膳時(shí)也頗為自在。

雖說每道吃食皆嘗一嘗，但不掩飾自己的喜好，有的嘗過便罷，有的大約喜愛，會(huì)多吃上幾口。且用膳時(shí)異常的認(rèn)真，從不曾往他的方向看過來哪怕一眼。

蕭裕記起戚淑婉從前在永安侯府的種種遭遇。

似一如他所想，能脫離戚家，她心下知足，旁的事情反而不甚在意。

也好。

收斂心思，蕭裕不再關(guān)注戚淑婉，只是靜靜用著早膳。

無言用罷一頓早膳，飲茶時(shí)，戚淑婉想起蕭裕曾有一回送過糕點(diǎn)去戚家。她捧著茶盞看得一眼蕭裕，慢慢說：“記得先前有一回，王爺捎些點(diǎn)心到永安侯府，讓我嘗一嘗。到今日我依舊記得那點(diǎn)心做得異常精致，又軟糯香甜，不知可是王府的廚子做的？不知是哪一位廚子做的？”

飲得兩口茶水的蕭裕擱下茶盞，笑問：“王妃喜歡？”

戚淑婉點(diǎn)點(diǎn)頭：“味道著實(shí)不錯(cuò)。”

蕭裕道：“那糕點(diǎn)難得，王妃惦記也無法。”

這話戚淑婉卻聽得不太明白，只幾塊糕點(diǎn)，竟稀罕到難得吃第二回？

可王爺這么說，必不是開玩笑。

她一笑：“那便沒法子了。”沒有刨根問底、追問其中的因由。

喝罷茶水，稍微歇息過片刻，戚淑婉被竹苓和婢女服侍著換上釵鈿禮衣，又隨蕭裕入宮去拜見帝后。這不是她初次入宮，前世在崔景言高中狀元之后，她曾因狀元夫人身份得召入宮覲見皇后娘娘。那時(shí)皇后娘娘得知她為崔景言操持家中一應(yīng)事務(wù)，令其無后顧之憂，再三稱贊，予她許多賞賜。

但也唯有那一次。

她同皇后娘娘未說得幾句話，不過一問一答，不多時(shí)便告退了。

回想起來，皇后娘娘待人頗為和氣。

那時(shí)入宮心下難免忐忑，所有的不安在見得皇后娘娘之后消失不見。

只未曾想過這輩子會(huì)以寧王妃的身份與皇后娘娘相見。

也不知皇后娘娘如何看待她這個(gè)寧王妃。

軟轎最終在乾清宮外停下，乾清宮正殿內(nèi)，皇帝陛下與皇后娘娘已經(jīng)在等候，除此之外，太子殿下、太子妃以及長樂公主也在這里。王爺大婚終究不比太子大婚來得莊重，亦少了些繁瑣規(guī)矩，戚淑婉隨蕭裕入得殿內(nèi)，上前先與帝后行禮請(qǐng)安，敬過茶、改過口后，她再見過太子與太子妃，最后是長樂公主見過兄嫂。

這是戚淑婉初次見永豐帝。

皇帝陛下已至不惑之年，眉目深刻，不怒自威，無須細(xì)看便瞧得出寧王同陛下有幾分相像。

在記憶中那個(gè)待人和氣的皇后娘娘今日再見亦未讓戚淑婉改變想法。同她說話時(shí)皇后娘娘始終面有笑意，又賞賜她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面，這讓她略放下心。

皇后娘娘的見面禮給得重。

想來當(dāng)初繼母入宮求得換親一事，皇后娘娘并沒有多少的不滿。

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戚淑婉同樣是第一次見。

不過，她對(duì)太子和太子妃是有所了解的。

寧王與太子殿下乃一母同胞的兄弟，皆為皇后娘娘所出。算一算，今年太子殿下應(yīng)當(dāng)是二十四歲的年紀(jì)。而太子妃出身自鐘鳴鼎食的謝家，名喚謝雪晴，坊間一直有太子與太子妃恩愛無雙的傳言。

戚淑婉含笑望向端莊嫻雅、容顏如玉的太子妃，輕輕喚得一聲“皇嫂”，換來一對(duì)紫玉鐲子并一對(duì)紫玉耳墜。太子妃如皇后娘娘一般，待她和氣。

而長樂公主之前在謝家的賞花宴上便見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