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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蕭裕從博古架上取過一個紫檀木的匣子。
“也不是多稀罕的東西?!彼麑⒛莻€匣子拿在手里打開了,“倒還算精巧,可以戴著玩?!?
戚淑婉望過去,匣子里面躺著一只赤金鐲子,上邊是桃花圖樣,鐲子上另又有一朵捏得栩栩如生的桃花作為點綴。蕭裕取出那只鐲子拿在手里,捉住她的手,卻不是替她戴上把鐲子戴上,而是引著她去摁了下那朵桃花的花蕊處。
桃花花蕊那個地方是可以摁下去的,實則為一處機括。
輕微響動過后,鐲子里藏著的一截短而小卻無比鋒利的刀刃展現在眼前。
戚淑婉倍覺驚奇:“是用來防身的么?”
蕭裕說:“不是什么厲害的物什,尋常情況下也不至于派得上用場,但有白云寺的事在先,許能防個萬一?!?
“讓王爺費心了?!?
戚淑婉接過這只鐲子,細細研究。
白云寺的事情指的李嬤嬤想要借謀害她以報復永安侯府那一樁。
那一次,若非得王爺相救,她確實兇多吉少。
戚淑婉試著將那截刀刃收回鐲子里。
之后再摁那處桃花花蕊,依舊是輕微的一聲響動,那截刀刃出現了。
她嘗試過幾回便摸索明白鐲子該怎么用。
蕭裕從旁看著,沒有出聲指點,待她研究透徹,這才重新將桃花鐲子要過來替她戴在手上。
“大小倒合適。”
赤金的桃花鐲襯得那截瑩白手腕愈發纖細,蕭裕覷得兩眼,松開手。
戚淑婉笑一笑:“妾身很喜歡,多謝王爺?!?
蕭裕但笑,見晌午將至,同她從書房出來一道回正院。
而主動送謝知玄的蕭蕓正在垂花門外纏著謝知玄問同賀長廷有關的事情。
她知道,謝家既給賀長廷遞請帖,便多少了解賀長廷,那么謝知玄不會對賀長廷一無所知。
“長樂公主幾時對男子這么有興趣了?”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君低低咳得兩聲,撩起眼皮看一眼從寧王書房出來后一路央求他透露消息的小娘子,戲謔開口。
蕭蕓認真道:“賀公子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謝知玄笑,好整以暇追問。
蕭蕓說:“他救下了我,他如今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謝知玄深以為然頷首:“不知太醫院里諸位太醫,幾時方能有此殊榮?!?
蕭蕓聽出謝知玄話里的譏諷,氣得跺腳:“不說便不說,我自己照樣能查,不麻煩你便是了!”謝知玄看她頭也不回氣鼓鼓離開,扯了下嘴角,轉身上得軟轎。
同謝知玄不歡而散,蕭蕓打探賀長廷的那股興奮勁兒也被澆熄大半。
但不愿叫自己三皇兄和三皇嫂知曉,她面上瞧著一切如常,回去正院同他們一道用的午膳。
蕭蕓心里揣著事,用罷午膳便告辭而去。
戚淑婉雖然瞧出來了,但蕭蕓不愿提,她也不多問,只將人送至垂花門。
“人走了?”
送走蕭蕓,戚淑婉回到正院,坐在窗下的蕭裕擱下了書冊子問。
戚淑婉應得一聲,蕭裕又問:“可曾同你說得什么?”
“沒有。”戚淑婉走上前,“那個樣子看著是不怎么想說,也許是長樂不想叫王爺擔心?!?
蕭裕笑著起身:“那不管她。”
他牽過戚淑婉的手,像要帶她去哪里,引得戚淑婉疑惑望向他。
“不是該午休了嗎?”蕭裕帶她往床榻的方向去,感覺到戚淑婉縮了縮手,他又笑,“不妨事,只是想陪王妃睡一會兒,今日不鬧你。若王妃別有想法,鬧一鬧也無妨,這個累,本王受得?!?
戚淑婉:“……”
知道蕭裕喜歡嘴上討便宜,她沒有理會他的話,只說,“妾身去讓他們再送些冰塊進來?!?
謝老太爺的壽宴在五日后。
當天,戚淑婉穿得一身丁香色衣裙,戴上那只桃花鐲子,隨蕭裕乘馬車去往謝家。
寧王府的馬車一穩穩停在謝府大門外,謝家眾人便迎上來見禮。寒暄過后,奉上賀禮,戚淑婉和蕭裕被引著去見謝老太爺,待祝過壽后,他們暫且分開了。
與蕭裕成婚前,戚淑婉曾來過一趟謝家赴賞花宴。
那一日是謝露凝招待的她,今日也是謝露凝引她去花廳,但蕭蕓這一回沒有在垂花門外候著她。
到得花廳,不少夫人和小姐已經在喝茶閑聊。比起上一回來謝家赴宴,那些探究、好奇、譏諷、嘲弄的目光如今變了模樣,今日同來赴壽宴的夫人小姐們見到她無不客客氣氣,甚至熱情與她攀談。
戚淑婉一一笑著回應。
直至謝露凝陪同長樂公主蕭蕓過來,圍在她身邊的人方才散去。
看一看今日衣飾華貴、妝容精致的蕭蕓,戚淑婉了然她為何來得有些遲。
這足見她對與賀長廷見面并親自道謝的重視。
戚淑婉不糾結這個,微笑拉著蕭蕓在她旁邊坐下來,只夸贊她:“長樂今日又更漂亮了?!?
蕭蕓羞澀一笑,小聲抱怨說:“我特地起個大早,偏生折騰了幾個時辰也不甚滿意。但露凝也夸我漂亮,又聽三皇嫂這么說,想來不至于太差。”
“還要怎么漂亮?”戚淑婉逗她,“是要變成天上的仙女嗎?”
蕭蕓忍俊不禁,人也放松下來,陪著戚淑婉一道喝茶。
后來宴席開,她們與眾人一起移步膳廳用膳。
才要落座,忽有人來報,說太子妃同宮中的賞賜到了,所有人又隨謝家的大夫人迎了出去。
太子妃本便是謝家的女兒。謝老太爺的壽宴,她是要來的,這事兒戚淑婉和蕭蕓都清楚,也知她不方便久留,今日略坐坐便又要回宮去。
眾人迎至垂花門外,先瞧見的是太子妃的儀仗隊伍,之后方瞧見被大宮女扶著從軟轎上下來的太子妃謝雪晴。戚淑婉和蕭蕓分位高,相迎時走在人群前列,亦將謝家眾人與太子妃見面時可謂是執手相看淚眼的場景
看個分明。哪怕只憑這一幕也曉得她們關系甚篤、情誼深厚。
行過禮,在垂花門外寒暄過片刻,謝家眾人笑迎著太子妃入內,其他人自也跟著回到膳廳。
重新落座后,膳廳內賓客夸贊太子妃的話語不絕于耳。
蕭蕓便在這個時候扯了下戚淑婉的衣袖。戚淑婉附耳過去,聽見蕭蕓低聲道:“一會兒大皇嫂走了,三皇嫂便陪我去走走可好?露凝也會幫我。”
戚淑婉明白了她這是要去見賀長廷。
有謝露凝幫忙,想要在今日見上來赴宴的賀長廷一面確實容易。
蕭蕓既愿意讓她同往,她也能幫忙看著點兒。
這么一想,戚淑婉便答應下來。
太子妃稍微嘗得幾口飯菜、飲得兩杯酒便擱下銀筷,眼見才坐得不過一刻鐘,謝家夫人紅了眼,卻無法強留,只得按照規矩,恭送女兒離去。戚淑婉和蕭蕓上前寬慰過幾句,待席間氣氛重新熱鬧起來,兩個人才借口更衣離了席。
蕭蕓來謝府次數多,可謂輕車熟路。
她不讓人跟著,帶戚淑婉去到一處小花園,等得半晌遠遠瞧見謝露凝的身影,急切迎上去。
“如何?事兒辦成了嗎?”蕭蕓走近便迫不及待追問。
謝露凝抬手掐一把她的臉:“已經按你說的意思去辦了,之后七哥若怪罪下來,你可別賣我。”
蕭蕓聞言只笑:“天塌了有我頂著,你待我這樣好,我豈會賣你?”
便不在這處小花園多待,拉上戚淑婉興沖沖往別處去。
戚淑婉不知她和謝露凝之間是怎么商量的,難免云里霧里,索性問蕭蕓:“長樂讓謝三小姐去辦什么事了?”蕭蕓也不隱瞞,“也沒什么,不過借了下謝知玄的名義,說他請賀公子去一趟書房。因而我們得快些過去,只要半道把人截下,便無礙了?!?
蕭蕓行事實在大膽,戚淑婉認為自己跟著她來是對的。
但當瞧見賀長廷并且認出與賀長廷一道的人時,她的想法變了。
崔景言。
在謝家偶遇崔景言實不在戚淑婉的預料之中。
因而即便輕易認出崔景言這個人,她依然犯了一回懵。
謝家幾位大爺在朝為官,其中一位在翰林院任職,崔景言入朝堂后與他們的確有些交集。但眼下崔景言尚未考中狀元、不曾入翰林院,他同謝家不是應當沒有來往的嗎?何況,以她所知,崔景言同賀長廷哪怕是后來也無甚來往,今日為何他們兩個人竟會走在一處?
戚淑婉理不清楚頭緒。
蕭蕓卻更簡單,只覺得旁邊的崔景言礙眼得很,但為著正事,她按原本計劃好的走上前,面有驚喜之色,沖賀長廷說:“是你!好巧,竟在這兒碰到了?!?
戚淑婉知蕭蕓暫不欲在賀長廷面前暴露身份。
但若崔景言暴露她寧王妃身份,少不得要令賀長廷在意起蕭蕓的身份,也要壞蕭蕓的計劃。
怕今日道謝未能如愿反令蕭蕓對賀長廷這個人更執著,戚淑婉本欲趕在崔景言之前開口,不想反是崔景言先略帶驚訝喚她一聲“表妹”。
一聲“表妹”使得蕭蕓朝她看過來。
蕭蕓心思在賀長廷身上,腦子有些轉不動,便沒有立刻醒悟戚淑婉口中的“表哥”究竟是哪一位表哥。她反而一笑,沖戚淑婉使了個眼色:“當真是巧。”
戚淑婉硬著頭皮也彎了下嘴角。
她點點頭:“表哥。”
不過,這一回的崔景言沒有像上次在寧王府那樣目光灼灼看她。
這讓戚淑婉少了些不自在。
“表妹,借一步說話?!贝蘧把杂珠_口。
當著外面的人,戚淑婉無法,不得不隨他走出去十來步,好在也沒有離蕭蕓與賀長廷太遠。
蕭蕓目光追著戚淑婉去。
見她在不遠處停步,蕭蕓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賀長廷:“還記得我嗎?”
賀長廷表情冷淡:“小娘子是?”
蕭蕓笑:“我便知你不記得我了,但我卻一直記得你,因上一回你在鬧市中從馬蹄下救了我?!?
賀長廷便又看她一眼,似勉強記起有過這么一樁事情。
他態度有所緩和,頷首問:“有事嗎?”
“有呀!上一回太過匆忙,也不曾認真道過謝。”蕭蕓笑靨如花,“今日能遇見便是你我有緣,正好我也同你認認真真道個謝,多謝公子仗義相救?!庇謴男渲忻鲆粔K吉祥如意玉佩,雙手遞上說,“未能道謝,一直于心難安,小小謝禮,望公子能夠收下,也令我安心?!?
賀長廷去看蕭蕓手中那枚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精湛。
一看便價值不菲。
“不必。”賀長廷沒有收她的謝禮,“小姐的心意我已知曉,若無他事,不如就此別過。”
話說罷,他毫無留戀,轉身便走,一如救下她那一日。
蕭蕓望著賀長廷高大的背影,暗自輕嘖一聲。
這人……莫不是軟硬不吃?
偏頭去看戚淑婉,見戚淑婉一個人立在原地,那位“表哥”已經同賀長廷一道離開,她疾走幾步到戚淑婉身邊,笑著打趣:“三皇嫂,我今日才知你還有這么一位玉樹臨風的表哥?!?
戚淑婉回神,沒有和蕭蕓聊崔景言,只笑著問她:“謝禮送出去了嗎?”
“沒有?!笔捠|搖搖頭,又笑,“不礙事。”
戚淑婉仔細辨認下蕭蕓的神色,見她沒有失落沮喪之類的情緒,微微一笑:“那我們回去吧?”蕭蕓應好,她們便離開這里,回去膳廳。
假山上一座涼亭里,蕭裕負手而立將蕭蕓同賀長廷、戚淑婉同崔景言見面的種種盡收眼底。
謝家七郎謝知玄陪同在他身側。
蕭??粗菔缤窭w細的身影問:“本王這位崔家表哥同謝家還有淵源?”
謝知玄失笑:“真有淵源,王爺怎會到得今日才知?”
“前些日子,我二哥去參加一場詩會,他們是在詩會上認識的。王爺也曉得,我二哥向來愛惜人才,見其頗有才學,兩個人又相談甚歡,遂引為知己,也因此邀他今日來府上赴宴?!?
謝知玄解釋過,又對蕭裕道:“王爺……為何這樣在意此人?”
他直言不諱,“無論如何,此人總歸是王妃的表哥?!?
直至再尋不見戚淑婉的身影,蕭裕收回視線,笑了笑:“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謝七郎。”
謝知玄被噎了下,無奈嘆輕嘆一氣,跟在蕭裕的身后離開涼亭。
戚淑婉和蕭蕓回到席間后如常用飯吃酒。宴席將散時,有小丫鬟來傳話,說蕭裕在垂花門外等著她,她便同蕭蕓知會一聲,先行離開去尋蕭裕了。
兩個人在垂花門外碰面,又乘馬車回寧王府。
馬車車廂里很安靜,誰也沒說話。
戚淑婉一時想起今日在謝家偶遇崔景言,又記起蕭裕同謝家相熟,興許已經知曉她見過崔景言。王爺往日對這種事便十分敏感……戚淑婉稍加思索便決定同他坦白此事,她在一片安靜里低聲開口:“王爺,我今日見過崔表哥?!?
見蕭裕望過來,她繼續說下去。
“那會兒長樂讓我陪她去見賀公子,我想著在旁邊看著也好,于是陪她去了。不曾想賀公子同崔表哥在一起,于是同崔表哥見了一面,且,崔表哥同我說了他要和繼妹分開的事情?!?
崔景言沒有同她透露什么。
是以說得兩句話他們便已散了,比蕭蕓和賀長廷更快。
她不知道崔景言為什么特地告訴她這件事。
但的確像只是同她說一聲而已。
放在旁人身上,這樣的舉動或許尋常,放在崔景言的身上依舊反常得緊。
至多不至于讓人太不舒服。
準確來說,他出現在謝家、與賀長廷走在一處,以及主動告訴她要和戚淑婉分開……樁樁件件,皆與她前世所認識的那個崔景言對不上。
她探不清崔景言性情轉變的原因。
即使她同戚淑靜重活一世,她也沒有覺得戚淑靜變得多么陌生,變得不像記憶里的那個人。
王爺會知道崔景言的事嗎?
可有意打聽,反倒更顯得在意這個人,沒得弄巧成拙。
戚淑婉心思百轉
,蕭裕卻閑閑評價:“他們夫妻二人的事情,倒要來同你說,難道要你替他這個表哥做主不成?況且已經娶了你那位繼妹,未及半年便休妻,當真是連條活路也不給。你那位繼妹是蠢,可哪里就那樣招他恨了?既娶了人家小娘子,合該負責到底。”
“他卻不曾說是何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