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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蕓沒有追問她為何在意長寧縣主的首飾,她也沒有特地解釋。
回到王府,她喝得一碗姜湯,又去沐浴。
洗去滿身湖水留下的味道,戚淑婉才覺得真正舒服了。
待從浴間出來,由著丫鬟幫她擦干頭發,蕭裕也回到寧王府,過來正院。
回府前,蕭裕已經知曉畫舫被撞、戚淑婉落水以及崔景言下水救人但稍遲一步之類的一系列事情。下水救人的丫鬟婆子本便是他幫著長樂一手安排,消息傳到他這里,無疑不會太慢。
樁樁件件看起來無不是意外。
但究竟是不是意外,總歸要細細查過才知道。
“王爺?!?
見蕭裕進來,正被竹苓勸著喝第二碗姜湯的戚淑婉擱下瓷碗,起身迎他。
被人推入水中一事雖未同蕭蕓提,但她在回府之前已經打定主意,準備告知蕭裕。尤其是,那個推她的人說不定是長寧縣主……前些時日她說,若長寧縣主做出些不好的事情,只得請王爺為她主持公道,可謂一語成讖,今日便當真遇上那些的事情了。
在畫舫上,她故意問起長寧縣主的首飾。
長寧縣主心虛的模樣,連同那句“戴著不舒服,扔了”的說辭,可謂掩耳盜鈴、欲蓋彌彰。
當時推她下水那個人十之八九便是這位長寧縣主傅瑩。興許,是那句“我也可命人將二妹妹丟下船去”讓長寧縣主受刺激,叫長寧縣主對她做出這樣的事。
可無論何種緣由,皆不是長寧縣主能這樣動手推她入水的理由。
她也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忍氣吞聲。
“我讓夏松去請太醫了。”蕭裕幾步走到戚淑婉的面前,看一看那碗姜湯,攜著她重新坐下來,“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已經聽說大概?!?
戚淑婉便直接道:“妾身有話想同王爺說?!彼屩褴哳I著其他丫鬟婆子退下,而后告訴蕭裕,“今日在畫舫上是有人推我下水的,那個人王爺不陌生。若王爺問我要確切證據,我拿不出,不過我幾乎肯定那個人是長寧縣主。”
盡管蕭裕沒有提出任何質疑,但她依舊把畫舫上發生的事一一說了。
連同她的猜測和確認是長寧縣主的理由悉數解釋清楚。
“場面混亂,只怕也沒有人注意到那一幕?!?
“縱使當真有人注意到,因我無礙,站出來指認長寧縣主也全無好處?!?
“不過真相如何,做下此事的人會比任何人了解?!逼菔缤裾f,“我心思淺薄,故意問得那一句,便是想著哪怕沒有證據、不能將她怎么樣,也要她曉得何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長寧
縣主心虛意味著她會心慌、會害怕被發現被揭穿。
哪怕只能讓她受點兒良心譴責,也好過做下此事卻什么代價都沒有。
“好,此事本王來處理?!甭犃T戚淑婉的一番話,蕭裕對她道。
戚淑婉又說:“王爺,我沒有告訴長樂,怕她曉得事情同長寧有關,會更加自責和內疚?!?
蕭裕笑:“那是要多謝王妃信任本王?!?
戚淑婉一噎,埋頭喝姜湯。
她總不能告訴王爺,之所以將此事說與他知道是因為本便同他有關?若不是因為他,長寧縣主何以至于這般針對?爛攤子是他的,合該由他來親自收拾……
蕭??粗菔缤癜岩煌虢獪认?,夏松也已經將太醫請過來了。
他便讓太醫進來為戚淑婉診脈。
眼下戚淑婉沒有別的癥狀,太醫也只開得驅寒的藥方。
竹苓負責煎藥,不想生病的戚淑婉老老實實喝了,奈何沒能預防得住,她又一次夜里高燒不止。
白天請來的太醫被蕭裕暫且留在寧王府。
是以,夜里發現戚淑婉渾身滾燙,那名太醫立刻被請過來為她診治。
折騰到后半夜、喂她喝下湯藥,蕭裕方重新躺下休息??粗≈刑撊跄樱肫鹚滋焖龇N種,他眉眼低垂,臉色一分一分冷下去。
戚淑婉一覺昏昏沉沉直睡到第二天晌午。
人在病中,自己也有感覺,只是神思混沌、精神不濟,便無心在意旁的。
直至晌午醒來,吃過一碗素粥,她才緩過來一些,感覺身上有了力氣,也能打起幾分精神。然而,在竹苓端起那碗湯藥要喂她時,廊下傳來一陣嘈雜動靜。
戚淑婉接過藥碗。
看一眼竹苓,示意竹苓出去瞧一瞧。
卻先聽見長寧縣主一面哭一面道:“三表嫂,昨日、昨日是長寧錯了……長寧……不該起歹心,行惡毒之事,推你下水……長寧不敢奢求三表嫂原諒,但求三表嫂平安無礙……身體康健……”
長寧縣主磕磕絆絆說罷,幾是嚎啕大哭起來。
戚淑婉又將藥碗遞回給竹苓,不必猜,也曉得是王爺做了什么,才叫長寧縣主來同她道歉。
“長寧今日拜別三表嫂?!?
“此一別,長寧唯望三表嫂萬事保重,諸事順遂,吉祥如意?!?
戚淑婉覺得蕭裕大概是在外面的。她本是等著他進來,故而沒讓竹苓出去,未想聽長寧縣主哭得半晌,又聽見長寧縣主帶著哭腔說出這樣兩句話。
長寧縣主要走?
她此番回京,不是要為陛下祝壽嗎?萬壽節未至,便直接這樣回去?
未能祝壽忽然回去,長寧縣主少不得被家中盤問緣由。
昨日那一樁事情勢必瞞不住,家中長輩知曉后,只要不是不分青紅皂白溺愛于她,少不得又要處罰訓誡一番。
王爺……
這是不打算替長寧縣主遮掩半分。
戚淑婉詫異不已。
她想過蕭裕會讓長寧縣主親自過來同她道歉。
卻不曾想,蕭裕會做到這一步,絲毫不顧念與長寧縣主之間的情分。
“竹苓,去把長寧縣主請進來?!逼菔缤袼尖鈳紫ⅲ愿赖?。見竹苓不情不愿擱下藥碗,她輕聲開口,“我只是想同她說幾句話而已,不妨事,快去吧?!?
竹苓撇撇嘴,出去了。
未幾時,長寧縣主傅瑩入得里間,哭得半日,淚水糊了滿臉,多少狼狽。
戚淑婉讓竹苓扶她坐起身,她看一看埋著頭立在床榻旁的長寧縣主,問道:“長寧縣主針對我,是因為我做得這個寧王妃,還是從何處道聽途說過些什么話,認為我配不上寧王妃的身份,故而如此?”
長寧縣主沉默不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戚淑婉不強求,想一想再問:“長寧縣主推我入水,是替我二妹妹出頭,還是想替自己出氣?”
這個問題也沒有得到傅瑩的回答。
戚淑婉便輕笑一聲:“是哪一種抑或二者皆有,縣主自己最清楚。”她又斂了笑,正經說,“關于昨日之事的道歉我收下了,長寧縣主請回罷。”
聞言,傅瑩詫異抬了下頭,仿佛沒有想到戚淑婉全無為她說情之意。
同樣沒有任何的“原諒”之言。
“三表嫂,不肯原諒我么?”傅瑩不甘心問。
戚淑婉也問:“若長寧縣主誠心認錯,我是否原諒重要嗎?若長寧縣主并非誠心認錯,我是否原諒重要嗎?”
“我、我……”
傅瑩猶想要說什么,但未說出口,只抹著淚跑了出去。
長寧縣主離開后過得一會兒,蕭裕終于進來里間,戚淑婉正就著竹苓的手在喝藥。他走過去,看她將一碗苦澀的藥汁喝下,從碟子里拈了兩顆蜜餞喂給她。
竹苓將蜜餞留下,端著碗碟退出去。
蕭裕扶著戚淑婉躺下來,隨即在床沿坐下,戚淑婉看著他:“多謝王爺替我討這個公道。”
“光嘴上謝的么?”蕭裕挑眉,轉而說,“我會安排人將長寧送回去。”
戚淑婉道:“母后、大皇嫂、長樂……都要曉得了?!?
“她若沖我來,這事兒反倒好商量?!笔捲5溃捌槍δ?,縱容她這一回,下一回不知又要做出什么無法無天的事情,不如送回去叫傅家好生管教?!?
戚淑婉看一眼蕭裕:“若長寧縣主沖王爺來,王爺打算如何同她商量?”
她好奇,何謂“反倒好商量”。
蕭裕笑了下:“若她曉得沖我來,起碼我不至于要同她分說,若非我心甘情愿,無人能逼我迎娶你這樣淺薄的道理。她也不必哭著道歉,更可以待萬壽節過后再歸家,不比現在這樣要好嗎?”
“哦——”
戚淑婉佯作若有所思頷首,“原是可多糾纏一個月?!?
蕭裕便抬手,不輕不重掐了下她的臉:“我晨早問過太醫了。”
戚淑婉躲開他的手,整個人往被子里縮一縮。
“王爺問過太醫什么?”
蕭裕道:“太醫說待王妃病愈,想學鳧水也無大礙。王妃同水有緣,短短時日已經落水兩回,思來想去,不如尋機學一學鳧水,往后即便落水也能自救。”
戚淑婉對此倒也沒有意見。
從前不曾經歷這些事,便沒有想過要學這個,如今確如王爺所言幾次三番遇到這種事,不如學一學鳧水為好。
“王爺說得是?!?
“那便也要勞煩王爺替妾身尋個會鳧水的女夫子……”
戚淑婉說著,忽地頓住,而她心中猜想被蕭裕一句話迅速證實。
蕭裕似笑非笑看著她:“現成的夫子便在王妃面前,怎得又要尋旁人?”
“上一回教王妃騎馬射箭,王妃不是夸過本王教得好嗎?”
“王妃放心,這一回,本王也會努力的?!?
戚淑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