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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淑靜一早聽丫鬟聽雪說起京城里頭的閑篇,當聽聞賀長廷被賜婚且賜婚對象乃是一個虞姓孤女時,她震驚不已追問:“虞姓孤女?哪個虞家?”
“奴婢也不知,外頭也
沒什么消息。”聽雪搖搖頭,“似非京城人士。”
頓了下,聽雪又道,“奴婢聽外頭倒是在傳說這虞小娘子父兄皆是馬革裹尸,戰死沙場。”
戚淑靜瞠目結舌。
這事究竟怎么變成如今這樣的?
上輩子的賀長廷可是尚了公主,做了長樂公主的駙馬。
后來他被發現養外室,蕭蕓便同他和離,那外室正是一名虞姓的孤女,據說其兄長曾同賀長廷出生入死。
這些是外面傳的。
不過,她也聽過一種說法,道那外室腹中孩子并非是賀長廷的。
但這樣的事兒誰又能說得清呢?
總之賀長廷未曾否認,不是他的孩子,難道他心甘情愿做那綠王八,甚至不惜同蕭蕓鬧到和離?
她同蕭蕓關系不親近。
上輩子,蕭蕓同賀長廷兩個人鬧到和離的時候,寧王也不在人世了。
即使有心探究,蕭蕓也不會愿意同她說什么。
更不提她無非當個熱鬧瞧。
眼下變成賀長廷同那個虞小娘子結為夫妻,蕭蕓要是同賀長廷再有些瓜葛,那才是真熱鬧。上輩子賀長廷養外室,這輩子蕭蕓養奸夫?戚淑靜光想一想,便忍不住輕嘖一聲,隨即將此事拋在腦后。
燕王府,外書房。
燕王世子妃周蕊君推開外書房的門進去。
見書冊子、硯臺、筆洗、宣紙、茶盞被揮落在地,一片狼藉,無處下腳。
抬頭看一看立在窗邊的蕭鶴,她踢開腳邊擋道的雜物行至窗前:“世子爺何必動怒至此。”
蕭鶴手撐在窗沿,手背青筋暴起:“差一點兒便能尋回來了。”
“皇伯母賜婚也沒辦法。”周蕊君說,“趕巧兒叫長樂給碰上了,又不宜大動干戈,才讓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也不是沒有破局之法,只不宜輕舉妄動。”
蕭鶴陰惻惻的目光瞥向周蕊君:“功虧一簣,該不會是有人通風報信?”
周蕊君淡然迎上他視線:“一個小娘子哪值當冒險?”
“世子爺,大局為重。”
“若叫王爺曉得了才是再不會有破局之法。”
燕王要得知他又為這個“錦兒”發瘋,那是真正不會留其性命。周蕊君覺得有必要提醒他,容不下“錦兒”的人多了去了,哪里用得著她來沾手?
蕭鶴的目光愈發陰沉。
那張原本稱得上俊美的面龐因此而微微扭曲。
周蕊君上前兩步,站到他身側,也望向窗外的兩株木芙蓉:“天冷了,世子爺記得添衣。”
蕭鶴閉一閉眼,壓下翻涌的情緒:“大皇嫂顯懷了。”
“嗯。”周蕊君應一聲,“也有四五個月了,但離發動須得許久。”
蕭鶴道:“勞世子妃多上心。”
周蕊君一笑:“應該的。”又問,“我讓人進來收拾下?”待到蕭鶴頷首,她才轉身出去吩咐。
……
蕭蕓對賀長廷之間那點兒情愫知道的人極少。
但總歸是有人知道的。
謝凝露遞上拜帖,來得一趟寧王府,同戚淑婉商量邀請些小娘子一道去莊子上玩,而真正目的當然是為了帶蕭蕓去散散心。謝家有處莊子離京城不遠,馬車一個時辰能到,騎馬更快些,可以當天來回。
戚淑婉當即應下謝凝露的邀約。
之后兩個人商量過邀請哪些小娘子同往,謝凝露方才起身告辭。
臨了謝凝露說得句:“我七哥哥也會同去。”
戚淑婉頷首,只應一聲“好”。
蕭裕回府,戚淑婉將事情同他說了。
換得蕭裕一聲:“待那日忙完了,我去接王妃回府。”
“好呀。”
戚淑婉不客氣點點頭,“王爺務必來接我。”
于是,三日后,天蒙蒙亮,戚淑婉便從府中出發,同蕭蕓一起乘馬車去往謝家那處莊子。一出城,她們便不再坐馬車,而換成騎馬前往。
戚淑婉騎上自己喂養過一段時日的馬駒。
惹得蕭蕓望過來好幾眼:“三皇兄由來只肯對三皇嫂大方,去歲生辰,我央著三皇兄將這匹馬駒送我,他愣是不愿松口。”這馬乃番邦進貢,價值連城,稀罕得緊。哪怕不知這些,光憑著這匹馬的美貌,也足以令愛馬之人哄搶。
戚淑婉便笑道:“待會兒到莊子上我將這馬駒讓給你騎,讓你過過癮。”
蕭蕓也笑:“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在朝暉殿獨自待過幾日的蕭蕓再次出門的時候,瞧著依舊是從前那個天真可愛的長樂公主。她太過平靜,戚淑婉不無擔心,但也不想故意提起她的傷心事。
賀長廷同虞似錦得趙皇后賜婚,蕭蕓同賀長廷之間則再無可能。
上輩子那些事不會再發生。
代價卻是于情竇初開時將心尖上的人往外推。
戚淑婉沒經歷過。
不必經歷,也知心底那種酸澀傷懷,割舍掉一段感情常常很痛。
那便多寵一寵、疼一疼她。
被關心被呵護,哪怕不能撫平所有的創傷,也至少可以少一些胡思亂想。
深秋時節的莊子上沒有春夏的桃李爭艷抑或草木葳蕤。
唯有莊稼與果子成熟的豐收氣息。
莊頭把樹下新摘下來的橘子和柿子奉上,又說起今年各種收成。蕭蕓笑著說起去年的烤地瓜格外香甜,謝凝露便立時吩咐莊頭拎過來幾簍板栗、地瓜、小芋頭。原本打馬球的安排被擱置,謝凝露指揮起丫鬟生火,她們圍坐在火堆前,把板栗、地瓜、小芋頭一一扔進火堆里去烤著吃。
對于京中貴女們而言,這也是稀罕樂趣。蕭蕓捧著謝凝露遞來的烤地瓜,吃得正香甜時,聽見身后傳來謝知玄的聲音:“怎么躲在這兒吃這些?”
不知為何,蕭蕓身體一僵,莫名不想在這個時候見他。
不想在自己狼狽的時候見到這個人。
狼狽不是因為在吃烤地瓜。
狼狽,是因為謝知玄必定已知曉賀長廷要同虞小娘子成親一事。
蕭蕓想起當初謝知玄那一句“不知太醫院里諸位太醫,幾時方能有此殊榮。”從一開始謝知玄便看明白了,一切不過是她的獨角戲,她上躥下跳,獨自耍一通猴戲,再凄凄涼涼退場。
又吃一口烤紅薯。
忽地沒有了之前那種香甜。
此時圍坐在火堆附近的都是小娘子。
不好邀謝知玄同坐,謝凝露對自己的七哥哥說:“一會兒便去打馬球。”
謝知玄頷首。
看一眼背對著他且沉默不語的蕭蕓,走開了。
戚淑婉不會打馬球但會打捶丸,兩者之間有共通之處,因而她很快掌握技巧,能同其他小娘子玩在一處。她也如來時路上同蕭蕓約定好的,讓蕭蕓騎她的馬駒,而她則騎蕭蕓那匹馬。兩匹馬平常皆稱得上溫順,哪怕她們臨時互相換著騎也無什么大礙。
大家沉浸在打馬球的歡樂里,……小娘子們的歡聲笑語一直傳出去很遠。
直到戚淑婉身下本來溫順的那匹馬莫名躁動。
自跟著蕭裕學會騎馬,她頭一回遇見馬匹失控的情況。
一瞬間,人變得驚惶無措,只顧得上攥緊韁繩,但身下的馬兒卻在四下亂竄后,驀地直立嘶鳴。
戚淑婉一顆心“怦怦怦”亂跳,驚得閉上眼。
同謝家二爺說笑逛著莊子的崔景言遠遠看見這一幕,沉下臉,直奔過去。
然而,有人動作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