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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小丫鬟活了下來,所以她自己一樣染上這病。
蕭裕更沉默,也開始變得忙碌。
有些事,他沒有同戚淑婉說,但他心里已經明白,是因那日他活下來才有后來的這場“疫病”。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報復。
當周蕊君身陷囹圄,這場報復便開始了。
因為她是寧王妃,是他的妻子、夫人,所以被牽扯進來,遭遇這些事情。
她未必不知這“真相”,卻無怨言。
“這是太醫院新研制出的藥膏,待會兒替王妃上藥試上一試。”又一日蕭裕回府,他帶回來兩罐新的用來祛除疤痕的藥膏。戚淑婉當即便讓人送一罐去給竹苓。
她知道這些藥膏必定精貴。
可再如何精貴的藥,用在竹苓身上她也不會覺得可惜。
夜里,蕭裕如之前每一日那樣替戚淑婉擦藥。
安靜趴在衾被上的戚淑婉開了口:“王爺不怕我留下滿身的疤嗎?”
哪怕逐漸接受自己身體如今的模樣,但想到往后可能一直如此,她心里不是不悵然,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相信蕭裕現在不嫌棄,可誰又真的會喜歡每天瞧著這樣一幅傷痕累累的身子呢?
“王妃不是十分清楚我日日催促太醫院研制藥膏嗎?”
“怎得在王妃眼里算不得怕?”
戚淑婉說:“王爺現在若害怕,怎會日日不厭其煩幫我擦藥?”
蕭裕若有所思問:“怕我日后心生嫌棄?真有那一日,王妃要怎么辦?”
戚淑婉從沒想過。
她所設想過的關于她和蕭裕的將來,不過是蕭裕早逝,她當個清閑度日、不問世事的寡婦。
“不會有那一日的。”靜默之中,替戚淑婉擦過藥、穿好衣裳,蕭裕扶戚淑婉起身,讓她面對自己,而后方才鄭重回答她,“何況
王妃不是也沒有嫌棄我嗎?”
戚淑婉擰眉:“嫌棄王爺?從何說起?”
“若非是我,王妃也不至于如此。”蕭裕終是戳破這層窗戶紙。
戚淑婉看清楚蕭裕眉眼的失意。
也透過這點失意,看明白他內心的自責。
“我從沒有這樣想過。”戚淑婉撫上蕭裕的眉眼,“夫妻之間,風雨同舟本是平常事,我也不想做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且王爺已經盡力護我了。由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否則怎會有這許多事?”
“但王爺愿意這么想,我也是高興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不計較這些,不過往后王爺要待我更好才行。”
是因為心疼她才會自責沒有把她保護得更好。
戚淑婉領情并且頗為受用。
蕭裕卻問:“王妃當真不計較了?”
戚淑婉想也不想反問:“這還有假嗎?”
蕭裕便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唇上,沒有開口,卻滿含著暗示。
戚淑婉看懂了,隨即醒悟落入他的圈套。
他要她主動吻他。
唯有如此,他才肯信她的不計較。
戚淑婉嗔怪的一眼瞪過去,從他掌下抽回手。
她拒絕他:“不要。”
蕭裕沒有表現出失望,只是主動吻了她,然后收拾妥當,再折回來同她一道安寢。翌日,蕭裕比往日更早回府,哄得許久戚淑婉才同意隨他出門。
今日天氣晴好,蕭裕帶她來河邊。
從馬車上下來前,戚淑婉反復確認帷帽戴得嚴嚴實實。
夏日奔流不息的滔滔河水在冬日里枯竭。
河堤有風,堤岸旁栽種的楊柳也無其他時節的生機,處處透出蕭瑟之意。
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
河邊少有百姓,因此當有小販來河邊兜售糖葫蘆的時候,心神放松的戚淑婉讓蕭裕去買上兩串。
蕭裕乖覺地去了。
戚淑婉看著他朝小販走過去的背影,期待著片刻后糖葫蘆的酸甜滋味,正欲找個地方坐下,不妨聽見崔景言的聲音。她幾乎忘記這個人,那道聲音傳入耳中,縱然熟悉,她也反應過一會兒才記起是誰。
戚淑婉無心理會。
她只當沒聽見,更沒有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眼,只不再等蕭裕回來,而是朝蕭裕走過去。
被忽視的崔景言立在原地沒有上前。
他看著戚淑婉遠去的身影,尤其是戚淑婉戴著的帷帽。
寧王府被封禁,是誰染病可想而知。
今日出門,她頭戴帷帽,更昭示著極有可能她臉上落下了疤痕。
他曾經見過染病毀容的人。
哪怕沒有看見帷帽下那張臉,也想得到她此刻的模樣。
但這不是她該經受的。
上輩子,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場疫病。
自從得知她染病,他幾多擔心、幾多憤怒,恨不能闖進寧王府。蕭裕此人帶給她多少災禍,同這個人在一起,于她而言,當真會更好嗎?
好到……無論如何也不愿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壓下眸中的戾色,崔景言收回視線,在戚淑婉走到蕭裕身邊的那一刻,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