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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象不到他一個完全不屬于這領域的人,可以僅僅只用幾天的時間就研發設計出一個功能強大到幾乎可以算是行業領先的機器人。
現在市面上的機器人,能做到功能這么多,這么智能的,應該也極少極少。
方隨意收到禮物后很開心,抱著小白胖乎乎的身子,狠狠地在它頭上揉了兩把。
小白智能語音立即被觸發:“人家可是公主,不能這么用力的。”
“得了吧,你爸給你取名叫白雪公主,大概率是因為上周吃的這品種的草莓好吃。”方隨意白了它一眼,扭頭繼續準備起晚餐。
時淮楚都送給她這么大一份禮物了,晚餐她得準備得豐盛些。
時淮楚是八點回來的,回來后第一件事是看屋子里的燈亮不亮,抬頭看到整棟別墅燈火通明,才進的屋。
剛進屋,小白的自動歡迎語音又開始播放:“歡迎回家,主人。”
時淮楚只瞥了它一眼,目光轉落在了方隨意身上:“喜歡嗎?”
方隨意用力點頭:“時淮楚,謝謝你啊!”
她是真的很喜歡這份禮物。
“喜歡就好。”想了想,他又加了句,“喜歡記得每晚早點回來陪它。”
其實,這才是他送她這個機器人的主要目的。
重點不在陪它,重點在每晚回來。
能用一個她感興趣的東西,換她對這個家多一份感情,那他這幾天沒日沒夜地研發出小白就是值得的。
兩人一起把晚餐解決,時淮楚都準備上樓繼續處理公司的事了,門鈴聲卻在這個時候忽然響起。
來人是時家那邊的一個管家,方隨意見過幾次,可視對講知道對方身份后,她去開了門。
管家先是對她行了一禮,之后捧著一本厚厚的書跟她進了屋。
一進屋,他就將手中的書遞給了方隨意:“少夫人,這是太太讓我給您的,說讓您好好看看,最好是背下來。”
他的態度還算恭敬,方隨意往那本書上看了一眼,看到家規兩個字,她一臉愕然。
時淮楚瞥見這邊的情況,邁著步子走了過來。
管家垂著眉眼還在交代秦傾的吩咐:“太太還說,她為您報了一個名媛班,看您什么時候有空,可以去學學。”
方隨意不知道時家還有家規這種東西,打開翻了一頁,密密麻麻的規矩中,只看到第一條寫著的“尊敬長輩,任何時候不能違背長輩的命令”。
后面的還沒看完,時淮楚忽然大步走過來,奪過她手中的書,長臂一甩,直接扔到了庭院外:“不許看!”
他像是厭惡極了這種東西,就連帶家規來的管家也沒給好臉色:“滾!以后沒我的允許,不許踏入這里一步!”
他的話是吼出來的,聲音震得整棟別墅都聽得到,方隨意還沒見過他這么動怒的時候,被他吼得身體抖了抖。
管家也被嚇得不淺,頭低得更下去了,不敢去看時淮楚的眼,只是用很小聲的聲音說:“二少爺,太太這次讓我過來,是來找少夫人的。”
他領命行事,想讓時淮楚知道的是,他不是為時淮楚而來,是為了方隨意。
哪知時淮楚聽了這話后,火氣更大了,目光銳利掃向管家,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要殺人:“她更不需要學這種東西,再不滾是在等我動手請嗎?”
他這話已經說得非常直白了,管家如果再多在這里待一秒,怕是會被他直接把人打出去。
管家嚇得臉色一白,再也不敢多說,埋頭快步出了大廳。
都已經走到花園,時淮楚的聲音再次由后傳來:“把院子里的垃圾一起帶走!”
他指的是管家帶來的家規,在他眼里就是一堆垃圾。
管家連連點頭,撿起地上的家規走了。
方隨意全程震驚看著這一幕,想著管家剛的話,她腦子有些轉不過彎。
秦傾讓人送了家規來,明顯是因為上次她退了那五千萬的事,覺得她脫離自己掌控,想給她立規。
給她報的那名媛班,估計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名媛班,跟女德班差不多,希望豪門媳婦能活成封建社會的樣子,結了婚好好伺候老公的同時,還得尊重孝敬長輩,以長輩為天。
可時淮楚為什么對這種事這么抵觸,這么憤怒?
管家又為什么稱呼他為二少爺?
據方隨意所知,時家一直只有時淮楚一個后人,她從未聽說過時家還有個大少爺。
時淮楚還保持著管家離開時的姿勢僵硬站在客廳中,臉色陰沉得可怕。
耳朵里,一道久遠的聲音,吐著信子的毒蛇似地無孔不入地鉆入他腦海。
“淮楚,你怎么跟媽媽說話的?你怎么就做不到乖一點,聽話一點?閉門好好去抄家教!”
“別人家的孩子都能考試考滿分,你為什么不能你每天到底有沒有好好在學?回去后抄家教去!”
“在學校為什么和人打架?你知道老師打電話叫我去的時候,有多丟臉嗎?這幾天你關在房里沒反省好自己哪里錯了不許出來!”
“你什么時候才能做到像你哥一樣優秀?時淮楚,那場車禍死的為什么不是你?”
“都說了讓你報常春藤名校,你為什么不聽?這年頭咱們這種家庭,哪個孩子沒國外名校鍍金那計算機學來有什么用?以后養得活你自己嗎?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逆子?回房反省不許出來!”
時淮楚全身的肌肉繃得很緊,視野里,眼前明晃晃的燈光慢慢模糊,變成了記憶里那間永遠黑暗,連窗戶都被封死的小屋。
屋子里沒有一絲光亮透進來,像是深不見底的古井,老鼠蟑螂陰暗爬行,他看不見外面的白晝更替,夜晚也看不到外面的星空。
回憶越陷越深,他痛苦抱住腦袋,身體顫抖起來。
方隨意震驚看著這樣的他,緩緩向著他走過去,試探著輕輕喚了他一聲:“時淮楚。”
時淮楚沒有反應,腦袋低低垂著,耳朵里只有那一道道嚴厲苛責的聲音。
“時淮楚。”方隨意扯了扯他的衣擺,又喚了他一聲。
還是沒得到任何回應,她張開雙臂一把將他抱了住。
她抱得很緊,纖細雙臂用力抱住她,用盡了自己所有力氣。
手捂著他的耳朵,她一遍遍不停地試圖喚醒他:“時淮楚,不要去想,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以后不會再發生了!別想!”
她并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痛苦到能將一個人摧毀的回憶。
就這么抱著他,一遍遍地也不知道哄了多久,懷中全身冰冷的人像是思緒終于被拉回,臉龐緩緩抬了起來。
漫無邊際的黑暗被光驅散,視野中,方隨意的臉慢慢清晰起來。
時淮楚定定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帶著擔憂的眸子,他一把將她的手腕拉了住:“不要理那些家規,都是些亂七八糟的破玩意兒!”
方隨意點點頭:“我不會理會,你知道的,我沒那么聽話。”
她的承諾認真,時淮楚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方隨意按壓著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坐在了他身側。
“跟你講一件我小時候的事。”
時淮楚側頭看她。
方隨意拿起桌上一本雜志,隨意撕了一頁,折成紙飛機,才繼續:“我小學的時候遇到一位十分嚴厲的語文老師,每次班上同學只要沒答對問題,她就讓我們回去把當時課堂上講的那篇課文抄十遍。”
“有次我也沒答對,她用同樣的方式懲罰了我。我就在課堂上當著所有同學的面跟她說,老師,您這樣的教學方式是不對的,倘若要懲罰一位學生,您可以選擇學生接受得了,不那么抵觸,且不會耗費我們太多時間,影響我們放學回去后做其他科作業的方式。您這樣不但會讓我們以后看到這本書都怕,還可能讓我們連您這個人,和語文這門課也喜歡不起來。我們把時間都用來做您懲罰我們的事了,回去后花在其他科的時間會越來越少,其他科沒準也會一并被拖垮。”
“我老師當時聽了我的話,黑著臉當場就罰我站走廊去了。”
“她想讓我在走廊罰抄那篇課文,結果你猜怎么著?我站去走廊后,把那本書全撕了,直接折了一整節課的紙飛機從窗臺上扔了出去。”
“后來外婆知道了這事,外婆覺得我說的是對的,第二天就來學校幫我轉了班。”
把手中折好的紙飛機飛出去,看著紙飛機飛到老遠外,她側過頭沖著時淮楚笑了笑:“所以,我從來就不是乖乖任由人擺布的人,除了我自己自愿,沒有人左右得了我。”
她的笑容明艷,讓時淮楚想到了她送給他那束向日葵,明燦燦的,小太陽似的耀眼。
時淮楚失神地盯著這樣的她看了會兒,才“嗯”了聲。
“你……”方隨意觀察了下他的反應,試探著問,“小時候遇到自己抵觸的事,反抗過嗎?”
時淮楚點了下頭。
方隨意叛逆,他的性子和她比起來,有過之無不及。
但和方隨意不同的是,她遇上的只是老師,老師是可以更換的,可他,血緣牽絆,對小時候的他而言,逃都逃脫不了。
方隨意并不知道他具體經歷了什么,但是,從他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以及他的夢魘,她能拼湊出點大概。
他的性格,不可能傀儡似地任人操縱,他一定激烈反抗過,可能也因此頭破血流過,只是,對于太過年幼時的孩子而言,哪怕在那個家碎過骨頭,那里還是他唯一能去的歸處。
方隨意忽然理解了時淮楚為什么大學來了民宿后就住了下來,一次也沒回去過,也理解了為什么婚房會選擇離那個家那么遠的地方。
沒再多問,她拉起他走到窗臺前,撕了雜志的一頁紙遞給他:“時淮楚,你會折紙飛機嗎?”
時淮楚固然是會的,他點頭。
“比一下誰的飛更遠?”方隨意給自己也撕了一張紙。
“好。”時淮楚僵硬把紙接過,慢條斯理折了起來。
方隨意似乎真想跟他比賽,看他動作熟練,她不甘示弱,加快自己的速度,把紙飛機折好后,扔出了窗外。
這種事她小時候干得還挺多的,看著飛機飛遠,就跟煩惱跟著飛走了似的,就覺得很解壓。
飛機最后落在窗外一顆海棠花樹下,撞到樹干后停了下來。
時淮楚扔出手上的那只,比她飛得稍微遠點。
方隨意不服輸,又折了一只,也給他撕了一張紙。
兩人你一張,我一張,沒一會兒后,原本厚厚的一本雜志,被撕得只剩封面頁,花園的草地上,也躺滿了花花綠綠的紙飛機。
方隨意側頭看了看身邊的男人,試探問:“煩惱都跟著扔出去了嗎?”
時淮楚側過頭,目光深深凝著她的眼,他“嗯”了聲,俯下臉龐,一吻輕柔落在她的額頭。
“方隨意,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