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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是她和程徹的對話框。
程徹的消息回復來自一個小時前:“不要。”
——“程醫生,你覺得我要答應宋總嗎?”
——“不要。”
他說:“不要答應他。”
/ 秋老虎再厲害也只是夏日余熱,落了場雨后便偃旗息鼓,一天比一天涼了下來,秋風一吹,滿地枯葉。
《驚蟄》這幾天拍夜戲,要熬大夜,時枝經常要到早八點才收工。
收工了還不算完,卸妝換衣,再吃飯洗澡,折騰到十點多才得徹底睡下,但睡也睡不久,過了午后就醒了。
短短三天,瘦了五斤不止。
整個人看上去薄薄的一片,像是一陣風就能刮跑,林瓊瓊嘮叨她:“你一熬大夜就不愛吃飯,水果總得吃點吧?晚上還得去宴會,這樣子怎么見人哦?”
時枝才醒,懨懨地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下巴貼在膝蓋上,垂著眼數地毯上的花紋:“現在拍的部分就得這個身形,昨天導演還夸我還原呢。”
她現在拍的戲份,是影片里的高/潮。
宋驚蟄被誤會與毒/販勾結,在村里受村民的質疑,也有警惕隨時會找上門的壞人,整個人如履薄冰,精神消耗巨大,自然狀態不佳。
她看了林瓊瓊一眼:“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
林瓊瓊雖然手下只有她一個藝人,但是作為經紀人,時枝又是頂流小花,工作室的事千頭萬緒,太多的事要她決斷和跟進,所以她還是正常作息。
以林瓊瓊對護膚的要求,怎么會任黑眼圈亂飛?
她隨口問了句:“有心事啊?”
林瓊瓊的臉立刻就垮下來了。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本來覺得事不大,要扛的話自己也能扛,但是當親近的人關切地問了,立刻就覺得有了依靠,扛不住了。
當然,時枝雖然聽起來也沒多關切,但是林瓊瓊也扛不住了:“我心理壓力大啊!”
時枝最近熬夜多,大腦反應是遲緩,盯著林瓊瓊看了會兒,才啊了一聲:“怎么了?我最近也沒生什么事啊?”
不至于有什么工作上的壓力吧?
難道是感情? 沒聽說林瓊瓊談戀愛啊……
“是感情問題。”
我去,還真是啊?
“你什么時候——”
“宋總的感情問題。”
時枝的八卦之魂瞬間熄滅。
她哦了一聲,又變得懨懨的:“你怕宋明津找你的事啊?”
林瓊瓊能不怕嗎?
時枝是宋明津喜歡的人,又是遇光娛樂一姐,她想跟宋明津虛與委蛇的時候就客客氣氣,聽到宋明津喜歡她,就新帳舊賬一起翻,直接翻臉。
可林瓊瓊她只是個打工人,萬一哪天宋明津把她開了,她倒是能找到好工作,但是時枝怎么辦啊?
時枝見她愁得黑眼圈越發顯眼了,捏了捏她的臉:“他不敢的。”
宋明津怕時枝生氣,可能是不敢直接開了她,但是穿個小鞋也夠她喝一壺的了,只是她沒敢跟時枝說:“沒事,可能最近天氣不好,總覺得胸口悶悶的。”
時枝立刻問:“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林瓊瓊愣了下:“去醫院……”她臉一黑:“是去看病嗎?!”
時枝眨眨眼。 賣巧裝乖她是手到擒來:“好吧我承認,我是好幾天沒見程醫生了,”不等林瓊瓊發作,她又連忙話鋒一轉:“不過我也是真的擔心你的身體哇!”
林瓊瓊呵了一聲:“最好是!”
時枝托起下巴。
她是挺久沒見程徹了。
自從程徹生日那晚后,聽說程徹被派去省會開講座,雖然是連夜趕回來,但是又被叫去醫院加班,連喝口水的時間都要擠,再加上她熬大夜拍戲,兩人的時間很少有重合。
對話框里倒是聊過,但隔著時差,總覺得沒在聊。
更讓人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程徹。 像在福利院里巴巴地想那些甜甜軟軟的奶油,恨不得立刻吃進嘴巴里,心癢難耐地數著日子,數著數著就睡著了。
可是程徹不是奶油,奶油總有個日期,程徹沒有。
于是更加撓心抓肝。
“今天不是劇本會嗎?”林瓊瓊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劇本會的話程醫生應該會來吧?”
時枝眼前一亮:“會來嗎?”
林瓊瓊:“我問問導演?”
時枝點頭,然后才想起自己這樣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原本打算一躍而起的動作停下,她氣定神閑地攏了攏頭發:“不急。”
林瓊瓊面無表情:“我們兩個之間不用裝。”
時枝頓了下。 然后一躍而起,關上的洗手間縫隙里傳來句:“這都幾點了?梁棋怎么還沒來?遲到了吧?!扣錢!”
一般來說,劇本圍讀會在開拍之前就完成,開拍后的劇本會是根據拍攝進度來調整,由導演來確定時間開,這天基本上不會有什么拍攝任務。
所以梁棋就算來上班,也是給時枝上的日常妝。
時枝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長得漂亮,是人群中能第一眼看見,且見后令人念念不忘的漂亮,梁棋熟悉她的臉,能最大限度發揮她的優點。
……要是沒有驚艷程徹,讓程徹對她念念不忘,肯定是程徹眼瞎!
她就算是自掏腰包,也要讓程徹去眼科看看。
她在這里滿臉嚴肅的審視,梁棋卻在一旁十分忐忑——怎么回事?以前化完妝時枝要么是繼續玩手機要么是準備走了,今天在這里看個沒完沒了了?
是他哪里化得不到位嗎?沒有啊,這不是美得不可方物嗎?再多看兩眼他都覺得扛不住,化得挺到位啊!
難道是時枝現在看他不順眼了?
肯定是了。 時枝拍夜戲得時常補妝,他是化妝師,自然也得陪著熬,今早回去睡覺的又想起前女友,網抑云到下午才睡著,一不小心睡過了,到門口的時候就聽到時枝要扣他錢。
雖然錢沒真扣,但時枝肯定會對他有意見了。
錢難賺,屎難吃,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時枝打量結束,往旁邊一瞥就見梁棋一臉的苦大仇深,她微微皺眉,怎么回事?今天她身邊的人怎么都是這副死出?
她清了清嗓子,關心:“怎么了?”
梁棋回過神來,腦補里時枝是周扒皮要他當牛做馬還扣工資,冷不丁被時枝這么溫柔的聲音問候,他有點受寵若驚:“沒、沒事!”
明明就是有事。
不過再多的事都是私事,梁棋不想說,她也不好追問,看著鏡子又問了句:“我這樣的妝是不是太隆重了?”
梁棋仔細看了看:“不隆重啊,就是日常妝。”
頓了下,他覺得得強調下自己的功勞:“不過跟之前的日常妝不一樣的是,畢竟今晚不是得去參加晚宴嘛,眼影色系用的……”
梁棋后面講了什么時枝沒仔細聽,她只是確定地在心里點了點頭。
確實,不隆重。
見程徹沒必要那么隆重。
太隆重了顯得她多稀罕他一樣。
/ 劇本會就在劇組定的酒店里的會議室進行。
時枝不想去太早跟人寒暄,掐著點進去,坐到了給她安排的座位上,就在導演的右手邊,黃金座位,很惹人眼。
如果程徹已經到了的話,現在肯定看見她了。
可惜她不能到處張望。
她得在劇本會開始后隨意地、漫不經心地向場上看去,要對每個與她視線有交集的同事致以微笑,這樣在看到程徹的時候,才不至于顯得情緒波動太大。
這么想著,她稍稍往后靠,潔白如玉的手輕搭在她專屬的杯子上,手指看似無意識地點著,實則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精心設計。
然后她聽到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副導演跑進來,對喬端說:“程醫生說外面有點堵車,他晚點到。”
時枝:“……”
白設計了。 她卸了力道,直接靠到椅背上,神色也跟著懨下來。助理坐在她右手側,正在給她整理新發下來的劇本,把修改的部分用彩筆涂實。
時枝心里不繃著了,看助理在那里涂涂畫畫心里癢癢的,她說:“我來涂吧。”
小姑娘慌慌張張地抬起頭:“啊?”
“你去買咖啡,算我請大家的,”她接過劇本和筆,彩色的筆在指間轉了個圈,她壓下眉梢里的小小心思,說:“有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也不加冰,留給程醫生。”
程徹的口味。 從遲予那里獲得的。
單獨請程徹喝咖啡影響多不好啊,她什么心思都昭然若揭,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傳出去她成什么了,再說了,她人好,請大家喝咖啡是舉手之勞。
時枝邊想邊讀修改后的劇本。
改動不大,還有些專業知識要等程徹來確認和修改,之前有好幾場做手術的戲都是程徹在一旁指導的,她幾乎都是一遍過。
時枝若有所思地點頭。
果然,每個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個偉大的男人。
會議桌主位上,喬端清了清嗓子,聲音從小型的立麥中傳出來,電流許是不穩,滋啦一聲,刺得時枝的耳膜一痛,直接從遐想中回過神來。
喬端做事雷厲風行,但有些過場也得走:“……那么這次的劇本會就從現在開始。”
她先帶大家讀了遍劇本。
等到劇本會結束后,時枝肯定會被留下來聽小課,所以時枝聽得很不認真,反而自己在琢磨劇情,連敲門聲都沒聽見,直到察覺到空氣太過安靜,她才后知后覺地愣了下。
她抬起頭。 程徹站在門口。
他應該是趕來的,風塵仆仆的模樣,黑色的風衣質地很硬,卷著外面雨水的涼意,整個人像幅靜默的畫,底色是墨色的,散發著清冷的氣質。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位醫生跟時枝傳過緋聞,又因為是程思思的弟弟,長得又帥氣,所以多看了兩眼。
不少人八卦的眼神在他和時枝之間來回轉,想找尋點蛛絲馬跡。
喬端先站了起來:“程醫生來啦?”
程徹微微頷首。
他把手上拿著的長柄黑傘立在門旁,聲音也冰涼:“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喬端給助理使了個眼色,“我們這邊也才先開始,你看看——”
她環視一圈,只要是會,任誰都不想坐前面,所以給程徹留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她把目光落在唯一的空位上:“坐枝枝旁邊?”
莫名地,時枝有點緊張。
攥著筆的手用力,指關節泛著淡淡的白,她目光旁落,余光里瞥見程徹朝她走過來,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她聞到他身上冰涼清新的味道,心想自己有什么好緊張的,正要坦然看過去,就看到程徹把什么推了過來。
她愣了下。抬眼。 程徹說:“時間不夠,只買了芒果味。”
透明的袋子里,黃澄澄的,頂著雪白的奶油。
是枚芒果千層。
作者有話說:嗯,其實有點寫哭了這一章qaq小蛋糕送給小時候的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