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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白犬大妖哥哥:你的哥哥未免也太多了吧!
現場的氣氛相當緊張。
方才還即將打個你死我活的奴良組與羽衣狐的妖怪下屬們,此刻全都被摁下了暫停鍵。
別說手中的動作,就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如此充滿惡意的咒力與碾壓式的壓迫感,幾乎是至今為止的任何大妖的妖力所不能及的……
詛咒之王,兩面宿儺。
平安時代那個赫赫有名的怪物,如今居然在今日重新降臨于人世。
單是那暴戾地充斥著整個空間的咒力,就已經壓制著他們無法呼吸,身體下意識地就開始發抖。
……會被殺掉吧!絕對會被這種可怕的怪物殺掉吧?
妖族們無一例外地都萌生出了這個想法。已經有弱小一點的妖怪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羽衣狐顫了顫唇。此刻她很想開口說些什么,又突然有了一種如果她當真開口吸引那家伙的注意,事態絕對會變得不妙的恐怖預感。
對危險的絕對感知讓羽衣狐及時住了口,不僅如此,她還盡量收斂著身上的妖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她開始在心里暗暗咒罵。
加茂林桉這個家伙,明明口口聲聲說過,兩面宿儺會提供給她助力……現在看現場這怪物的氣勢,他哪有半點會心甘情愿成為她助力的意思?!
這一看就是很想當場開啟無差別攻擊,隨后撕碎在場所有生物的模樣!
羽衣狐轉生于這副身軀雖只有二十余年,但她多少還算一個強悍的大妖,在宿儺面前不會毫無還手之力。此刻這么緊張,半數是在擔心自己腹中的孩兒會遇難。
羽衣狐憤怒地瞪向那個許諾了她好處的加茂林桉,卻見此人正一臉陶醉地望著宿儺的方向,臉頰泛著可疑的紅暈,眼里滿是狂熱的崇敬。
……她中計了。
只一眼,羽衣狐就意識到了,自己被這坨該死的腦花擺了一道。
更可氣的是,她就算知道了也無法扁他一頓。
此刻,在場所有的人與妖都在緊張著兩面宿儺的下一步舉措。
但奴良組的大多妖怪并未呈現出心生退縮之意,而奴良滑瓢更是毫不猶豫地握緊手中的刀劍,望向宿儺的方向。
五條梧將懷中的少女護的更緊,他的六眼緊盯著兩面宿儺,靜待隨時發動攻擊。
而那群算是被瓔姬從羽衣狐的口中救下的貴族少女們,此刻正瑟瑟發抖地聚集在一起,被奴良組中的雪女——及川雪麗牢牢護在身后。
及川雪麗是一位通身穿著潔白色衣裝,擁有一頭漸變色波浪長發的女子,容貌明艷又美麗。
聽到身后的小女孩因為極度害怕所傳來的隱約的啜泣,及川雪麗下意識將袖擺伸展的更開了一點,替她們擋下了那來自兩面宿儺的視線,她的額角也同時因為那種壓迫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雖然崇敬強者,但她所崇敬的,從來只是像總大將這種能容納一切的溫和強者。
可就在這時,她的身后,貴女之中的貞姬忽然抬起了頭,喃喃自語:“看見了……我看見了,未來。”
在這種場合之下,發出任何一點聲音都是在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
及川雪麗頓時覺得周身上下都毛骨悚然起來,她的身體輕微地抖了抖,但定格的雙足并未移動分毫。
倘若此刻她抽身離開,和將身后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少女送入虎口并無區別。
她渾身緊繃,妖力化作的冰雪縈繞在身側,此刻已然做好了為了保護好身后這群弱小的少女而抵抗赴死的準備。
但是突然之間,她卻察覺到那種讓妖族都喘不上氣的可怕壓迫感……好像一瞬間就突然消散了。
欸?
及川雪麗壯著膽子抬首去看,卻發現那兩面宿儺的目光……已經定格在了人類的銀發咒術師抱著的少女身上。
*
銀白色的長發,清澈見底的藍眸。
可能是因為驚訝,神咲的眼睛稍稍睜大。
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一覽無余地映照著宿儺矗立于混亂戰場的身影,可少女的眼里卻沒有絲毫的恐懼和憎惡。
似乎,只是單純在對他感到好奇。
這張臉,這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宿儺盯著神咲看了一會,眼眸猛地抽搐了一瞬,洶涌的咒力同時也出現了紊亂。
被深埋于宿儺的靈魂最深處,在他被封印過程中也從未忘卻的某些記憶,此刻正在鋪天蓋地地被重新喚醒。
平安京的月色,從襁褓里的嬰兒到少女。
女孩望著他信任無比的目光,無數次牽起他衣擺的手,一聲又一聲的“哥哥”,小時候張牙舞爪地騎他肩膀上啃他頭的模樣,她后來日漸虛弱的蒼白臉龐……
無數破碎的畫面浮現而來,兩面宿儺將那些歲月完整回憶只花了一瞬間。
“……哈。”
宿儺忽然笑了下。
這笑聲里完全沒有了方才睥睨眾生的不屑,反倒從低沉磁性的嗓音里,透出了一抹懷念。
在場沒有妖怪敢動,大家全都盯著兩面宿儺。
宿儺緊緊地盯著神咲。
他似乎想說點什么,但是六眼珍重地護住她的場景實在好生礙眼。
最終,宿儺只是望著面前的少女緩緩開口:“是你。”
……找到你了。
欸?
神咲疑惑地歪了歪頭,看向面前陌生的櫻發青年。
身材非常高大帥氣,半邊沒有長面具的臉也可以算得上美人范疇,臉上的黑色紋路也很有特色,如果她真的見過這樣的人,就絕對不可能會忘記吧……
“……那個,請問你是?”神咲安靜地看著面前的兩面宿儺,輕聲問道。
語氣里也沒有絲毫該有的敬畏與害怕,她好像對自己此刻面對的到底是怎么樣的強大存在一無所知。
神咲察覺到了五條梧的緊繃,她甚至順便拍了拍悟哥的手臂,像在安撫他不要這么緊張。
五條梧察覺出了她的動作想表達的意思,但他有些無奈,同時視線仍舊鎖死了兩面宿儺。
……這丫頭在想什么,這讓他怎么可能不會緊張。
兩面宿儺正在向他們的方向靠近。
一步,兩步,三步。
宿儺的步伐其實很快,但對在場的所有人而言都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么久,終于,他定格在了神咲的面前。
像完全無視了抱著少女的五條梧,兩面宿儺俯身向下——當然這個姿態也讓五條梧誤會成了宿儺想攻擊,險些當場朝他用出了術式反轉。
然后被神咲捏了下胳膊內側的肉。
五條梧明白,神咲是在提醒他不要出手。
如果此刻換成其余任何場合,任何人這樣提醒他,他都不可能會照做,面前的敵人從頭到腳都呈現出他十分危險。
可偏偏這樣告訴他的是神咲。
……五條梧選擇相信神咲。
只見兩面宿儺用一種出人意料的平等姿態,完全俯身與面前的少女平視,并且朝著她的頭頂伸出了手。
幾乎在場所有人都以為兩面宿儺會伸手去摘了這半妖少女的腦袋。
羂索雖然很遺憾即將會沒一具好用的軀體,但轉念一想,這畢竟是宿儺大人的選擇,即使是他也無權干涉,便繼續彎著眼睛悠哉悠哉地看著這一切,權當看戲。
與此同時,五條梧也不知因為緊張已經醞釀了多少個術式,卻全部被神咲及時摁住了憋了回去。
兩面宿儺的手掌懸停在了神咲的面前。
而神咲做了一個讓在場的眾人與眾妖根本想象不出來的動作。
她從五條梧的懷里探出頭,用頭頂主動地輕輕拱了一下兩面宿儺已經朝她伸出的手。
“……”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絕大部分的妖怪看神咲,就像看一個死人似的。
這樣可怕的怪物,這樣冒犯的動作,這和把自己的腦袋伸到巨虎的口里作死有什么區別?
眾妖屏息抽氣,等待著后續殘酷的畫面。
可兩面宿儺他并未像眾妖想象中的那般生氣。
兩面宿儺的手掌因為神咲的主動一拱而僵硬了一瞬,可隨即,他緩緩勾起了唇角,望著自己面前眸光明亮的少女。
【叮,已識別到哥哥。兩面宿儺。】
【兄妹已鏈接。】
【當前兄妹羈絆值:100%】
【已達成成就,至死不渝。】
忽然響起的系統提示音讓神咲愣了愣,她看著面前神情平和的兩面宿儺,心中有些奇怪。
剛想詢問些什么,只聽宿儺先開了口。
“你在這里,過的還開心么?”
如此溫和的語氣,和剛剛蘇醒時的暴戾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圍觀的所有妖怪眼珠子都快瞪下來了。
神咲下意識地回答:“嗯嗯,神咲很開心!”
“因為有媽媽,有哥哥,有千子姐姐,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人都陪伴在身邊,神咲每天都在努力變強,每一天都在變好,每一天都過的很開心!”
總覺得這個長的很兇的大哥哥有點值得信任的樣子,于是一口氣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說了出來。
“……這樣啊。”
聽出了這孩子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歡喜,宿儺輕笑一聲,又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不錯,那讓我夸獎夸獎你吧。”
眼神懷念,語氣悵然。
前后如此巨大的反差,差點沒叫憋了半天的羂索急到前仰后合,大喊一句兩面宿儺你在干什么啊!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羽衣狐她的那個部下腦子有問題,還是說用妖族做受肉的思路根本不對,否則怎么可能會給他弄了一個這么ooc的宿儺出來!
“宿儺大人。”羂索特意用上了敬稱,他快步上前。
看清楚羂索的這張臉以后,神咲的眉心跳了一下,覺得殺生丸哥哥當時的第六感果然沒錯。
這個什么加茂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啊!
“我是設法布局將您重新喚回這里的人。”羂索迅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場,語速很快:“我認為,宿儺大人將將蘇醒,可能對現下的狀況產生了某些誤會。”
“譬如……將一個陌生的孩子,誤認成了自己的……”
妹妹。
羂索忽然察覺到這副身體變得輕盈了起來。
哦,原來不是他的身體輕盈了,而是他的頭顱因為一擊干脆利落的斬擊而落了下來。
不是!我還根本沒來得及多說半句有關你妹妹的事情,你有必要上來就二話不說把我的頭砍下來嗎!
羂索絕望地發現,時過數百年,這位被封印的詛咒之王的腦子也跟著壞了個徹底。
兩面宿儺好像從一個妹控,變成了一個超級無敵恐怖大妹控。
羂索:我雷妹控。
他自然不甘心這副剛才用熟沒多久的身體就這樣陣亡,凝聚出術式嘗試拼湊出逃生的空間術法……結果下一秒,無數斬擊朝他襲來,兩面宿儺朝他不要錢地扔出了眾多術式。
……好家伙,他這是給自己找了個爹出來。
眼見兩面宿儺變得完全不聽人話,羂索不得不拋棄了這副身體,當場金蟬脫殼。
而全程,兩面宿儺都用自己高大的身軀擋在神咲面前,嚴嚴實實地遮擋著她的視線,防止她看到任何血腥的景象。
“小東西,不認識我了?”兩面宿儺又笑。
神咲望著宿儺,一臉苦思冥想的模樣,想了半天,仍然無法將他從記憶深處揪出來,只好愁眉苦臉地搖了搖頭。
見她苦著小臉的模樣,宿儺又來了興致,目光移向了從頭到尾都像防賊一樣防他的六眼小鬼,語調微揚:“你的哥哥?”
“嗯嗯!”神咲點頭,五條梧高傲仰頭。
“是義兄。”神咲隨后解釋了一下,五條梧的腦袋也跟著一起沮喪地耷拉了一下。
兩面宿儺:呵,不真是六眼的妹妹就好。
只見礙眼的六眼此刻仍然在將神咲牢牢護在懷中。
神咲和兩面宿儺彼此對視了一會兒,忽然,神咲做了一個讓眾人都更加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輕輕掙開了五條梧的手。
五條梧本就沒有禁錮住她的意思,當然是很輕松地被一掙就開了。
隨后,神咲在宿儺錯愕的目光中俯身上前,予以了他一個擁抱。
神咲極度信任地閉上眼睛,也完全沒有因為宿儺所呈現出的可怕咒力而表現出半分的畏懼。
“……為何?”宿儺怔住。
在并不認識的前提下,為何會選擇信任?
宿儺的音量輕到幾乎只有他們倆個能聽見,懸在袖口的四只手臂只虛攏了一瞬,又顫抖了起來,像是在害怕繼續用力會將少女嬌小的軀體弄壞。
“但是你看著我的表情很悲傷。”神咲誠實地回答。
而且,系統予以的羈絆值也從來不會欺騙她。
雖然她現在并不認識這位名為兩面宿儺的哥哥,但是神咲覺得這可能是因為她忘記了曾經發生過的某些很重要的事情,又或許還有另外的可能……
宿儺僵硬的身體放松了下來,他唇角微勾。
每一次,似乎在看著面前這只小東西時,心中的戾氣便會盡數消散。
“咲。”神咲忽然聽到兩面宿儺語氣輕松地問她,他意有所指:“需要我幫你殺掉誰?”
話音落下,室內一眾妖族心中方才放下的沉重巨石又重新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