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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詛咒之王哥哥:“哥哥……”
“什么?”兩面宿儺完全沒有理解神咲此刻的驚恐從何而來。
手多就是好用,兩面宿儺很輕松地勻了一只手出來,捏住了正不斷掙扎的小東西后頸。
“……別亂動。”可能是泡一泡溫泉更能讓心情舒暢一點吧,此刻宿儺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也沒白天那么不耐煩了。
兩面宿儺性格惡劣,但聲音實在好聽,尤其是低沉的嗓音透過緊貼的胸腔,直接震動到耳朵里的時候。
神咲被宿儺的兩只手硬控,又手腳并用地結實地踩了幾下親哥的大兇,最后她終于老實了。
她蔫蔫地將臉頰埋在了柔軟又回彈的肌肉上,不再動了,眼里也沒了光。
“……”兩面宿儺又勻出來一只手,悠哉地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四只眼睛同時浮現出疑惑的情緒。
最后宿儺勉強得出了一個結論:“……沒吃飽?”
兩面宿儺垂眸觀察了一會兒胸口這坨病殃殃的小東西。
是真的只有很小的一只。
銀白色的柔軟半長發,在月色之下依舊明亮的藍色眼睛,整體看起來皮膚細膩,肉質柔嫩。
體內沒什么咒力流淌的痕跡,不過這也正常,普通的人類要等到最早四歲才會咒力覺醒,也只有不普通的宿儺從出生起就展現出了出眾的天賦。
這么弱,這么小,好像骨頭被他輕輕捏一下就會碎掉的小東西,體內居然流著和他同源的血液。
她就趴在他的心臟前方,毫不在意地將最脆弱稚嫩的脖頸部位袒露給他。
兩面宿儺微微瞇起眼睛。
這樣的一個小東西,就是他的……妹妹。
覺得自己快被胸憋死的神咲也抬起了頭換氣,睜大眼睛看向他。
那確實是一雙相當美麗的眼睛,透過了溫泉水霧向他看來,在月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輝。
【兄妹羈絆值+1%】
【當前與兩面宿儺的羈絆值:2%】
也許除了食欲和殺欲之外,在被小東西毫不畏懼注視著的這一瞬間,兩面宿儺的心中泛起了一絲別的情緒。
但這并沒有激起多少波瀾,只是轉瞬即逝。
“好弱。”
他最后也只是嗤笑了一聲,如此點評手中的嬰兒。
神咲:“……”
神咲準備有仇當場就報了。
她張口,剛要狠狠地再咬宿儺一口,卻重新被里面宿儺提了起來。
神咲看到兩面宿儺他黑著臉,望著她說:“……果然是餓了。”
神咲:“……”才沒有!她不是這個意思!不是要咬你兇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想咬你罷了!
她剛準備哇哇大叫著開始抗議,但下一刻,她看到兩面宿儺朝她伸出了手。
那骨節修長的大手張開可能比她的頭都大許多,兩面宿儺并不停頓,抬手觸及了她的咽喉。
神咲:……她哥總不會因為差點被她咬咪所以惱羞成怒了,想掐死她吧?
唔,根據這個家伙見面以來到現在為止呈現的瘋狂程度來說,好像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喔。
因為前兩天被壞爹掐脖的記憶還歷歷在目,神咲下意識地緊緊閉起了眼睛。
……想象中的鎖喉痛苦并未傳來,兩面宿儺的指尖只是很輕地覆上了神咲的脖頸。
下一秒,一陣冰涼的熟悉咒力從神咲的脖頸涌向了她的四肢,又蔓延到全身。
神咲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同時覺得自己的周身好像因為這奇異的力量變得暖洋洋的,好像泡了一輪溫泉。
脖頸的位置,之前的壞爹留下的淤青掐痕一點都不疼了。
“……”神咲很努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頸的位置,又呆呆地睜開眼睛望向兩面宿儺。
她意識到了發生了什么。
兩面宿儺他,用之前他嘗試療愈母親的咒力去幫她治療了身體。
兩面宿儺的唇角始終掛著一抹戲謔的笑,好像每天都在很平等的在看不起全世界。
但是看著她哥這種惡劣的表情,神咲的內心此刻卻五味雜陳。
她哥……貌似人還怪好的嘞?
神咲眨巴眨巴眼睛。
還知道幫她順手治療一下傷口。
而且這么回憶一下,總感覺兩面宿儺他好像目前為止也沒對她做什么特別過份的事情,除了偶爾嚇唬一下要把她吃了,就和天底下所有家長嚇唬小孩說不聽話要讓大野狼把你抓了吃似的。
……兩面宿儺也就嘴上說說嚇唬她,倒也不是真的想吃她。
而且他還捉熊回來想喂她。
如果兩面宿儺真的把她遺留在平氏家族的話,神咲覺得自己一個發色代表不詳的小嬰兒,失去了母親的庇護,親哥又鬧出來了這么大的風浪,她肯定活不下去的。
所以……
思考到這里,神咲望著面前的兩面宿儺,心中也泛起了一陣溫暖。
好吧,她好像也沒有那么特別討厭兩面宿儺了。
直到下一瞬間,神咲被兩面宿儺嘩啦一下摁進了溫泉里面。
身上從平氏家族穿出來的那件舊寢衣,瞬間就全部濕透了。
“哇啊!”神咲被氣得嗷嗷大叫一聲,小手在池面撲騰著,激打出一片浪花來:“……壞!”
兩面宿儺你這個壞蛋!
神咲被憋的滿臉通紅,但是她現在又不太會講話,好半天才從喉嚨里面憋出來了幾個音階去罵她哥。
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戳到這頭豬的笑點了,兩面宿儺噗嗤一聲當場就笑了起來。
敲!
神咲徹底怒了,張牙舞爪地想咬她的狗屎哥哥一頓。
這回沒咬成功。
不止如此,她還被兩面宿儺洗貓似的,只留個小腦袋在外面,摁在了溫泉池里上下拎起來涮了涮。
平安時代的布料本來就不算好,她出生的時候,母親被壞爹故意為難,生活的很是拮據。
粗糙的布料粘了水以后就好像沉了十來斤,相當沉重地黏在了身上。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個正常的嬰兒,說不定真的會被她哥這種糙洗辦法洗到撅過去!
放開她啊!她能自己洗的!她不要粗魯的野豬這樣幫她洗,實在不行她需要一個溫柔的男媽媽里梅!
神咲都快氣麻了,她也忽然之間就意識到了這個可恨的兩攤素面剛剛為什么要順手用那個力量幫她治療了。
合著是怕她本就虛弱,不奶一口等會咣當一下就被洗死了嗎?
神咲被氣到滋兒哇亂叫,而兩面宿儺則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下了動作。
又怎么了啊這個王八蛋!
神咲這會兒變得像落水以后的濕漉漉可憐小貓,不管是頭發和衣服都全部濕透了,黏在身上非常的難受。
這個溫泉泡的根本沒有她想象中的舒服,她現在就想狠狠地咬似可恨的兩面宿儺!
神咲對兩面宿儺的好感度-250!
就在極度憤怒的同時,神咲忽然感覺到了地下的溫泉在轟隆隆地震動著,還冒出來了一串咕嚕嚕的泡泡。
神咲:“……?”
發,發生甚么事了?這是被她的一腔怒火弄到燃起來了嗎這個溫泉?
卻看到抱著自己的大豬勾唇邪魅一笑,開口喚:“里梅。”
“是,宿儺大人。”
神咲根本沒看出來里梅到底是從哪里閃現出來的,總之里梅就這么出現在了溫泉池邊,并且準確無誤地接住了被兩面宿儺拋擲出來的神咲。
里梅還是個少年,穿衣顯瘦,實際也只是少年體型沒什么肉。神咲隔著很遠撞到他的胸口,不像在兩面宿儺懷里一樣時會有緩沖,她被撞到暈頭轉向,兩邊眼睛都變成了蚊香。
總之過了好一陣子才艱難地緩過神來,神咲努力地聚焦自己迷糊的雙眼,還不忘記生氣地望向兩面宿儺的方向。
……然后小孩的嘴巴就吃驚地張了起來。
因為只見那潭方才看似平靜溫泉里,忽然冒出來了一頭超——級大的巨蛇,它的體型可能比白天的那頭妖獸還要大上幾倍,一雙陰森的眼睛掃視著三人,嘶嘶地吐著信子,看起來極度危險。
“哈,終于出現了啊。”兩面宿儺正在方才的地方和那條巨蛇對峙,唇角勾起了快意的笑,他說:“果然和傳言中的一樣,很喜歡吃人類的小孩啊,這家伙。”
神咲:“……”
她揪緊了里梅的衣領,當場氣到了深呼吸一口氣。
兩!面!宿!儺!
他剛剛根本就不是想幫她洗澡,是在用她這個人類小嬰兒的味道吸引這條蛇妖出來,好讓他打架!
這不就是在拿她當誘餌嗎,啊啊啊氣死了!
這一瞬間,什么被治療的感動,什么不去討厭這個哥哥了的想法,全部在神咲對腦子里面煙消云散了。
神咲要從現在開始宣布,兩面宿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人!
她再也不想要這頭大豬做哥哥了,可惡!
而這回,兩面宿儺倒是沒像之前一樣,在打架之前會來個神秘的戰前儀式刷地一下把自己的衣服扒了。
因為他剛剛在泡溫泉,他壓根就沒有穿衣服。
只見傳奇光腚俠兩面宿儺毫無羞恥心地望著那只巨蛇道:“我還沒有嘗過蛇妖的肉是什么味道的呢,那就讓我盡興一下吧。”
神咲:我說,你在盡興之前多少也穿條褲子吧你,兩攤素面!
那邊的兩面宿儺已經徒手搓術式和蛇妖乒乒乓乓地打起了架,而神咲則是將小腦袋一埋,整個腦袋都深深地拱進了里梅的懷抱中。
救命,她并不想看!
而里梅則是完全理解錯了此刻神咲的意思,他環著懷里濕漉漉的神咲,語氣并沒有表現出嫌棄,而是耐心地安撫道:“別怕,那種程度的妖怪并不是宿儺大人的對手。”
神咲:“……”
不,她并不是在擔心宿儺才不忍直視的意思,實在是那個場景對她的眼睛很不友好!
里梅的術式和冰雪有關,他本身的體溫就會比正常的人類要冷一些。
神咲剛剛在溫泉里面反復泡透了,身上床單一般厚實的衣服吸飽了水,出溫泉以后,身上的溫水也以非常迅疾的速度在夜風之下被晾涼了下去。
神咲覺得自己在里梅的懷里越來越冷了。
她沒忍住打了個哆嗦,又當場啊啾一聲打了個噴嚏。
里梅這才從宿儺大人和蛇妖對打的英姿中緩過神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瑟瑟發抖的神咲,瞬間意識到了什么,腳步很快地離開了戰場的位置,帶神咲回了篝火旁。
神咲還是很冷。
里梅先用自己的毯子放在宿儺大人的妹妹身邊,又將自己備用的里衣撕掉了衣袖和下擺,迅速改良了一下,后又將里衣遞給神咲,暫時退開到了陰影處,背過身回避。
神咲明白了里梅的意思,腦袋昏昏沉沉地扔掉了身上又冷又重的衣服,鉆到了里梅給她的衣服里面,又很不客氣地用毯子裹住自己。
“里……梅。”
聽到宿儺大人的妹妹正在努力地開口叫他,陰影中的少年這才回首,完全沒有將她當嬰兒看的意思,態度恭敬地問道:“是,神咲小姐,請問有什么事情嗎?”
若葉交代神咲的名字時,里梅也聽見了。
“謝謝……”
小孩裹的嚴嚴實實像顆粽子,她太小了,只勻了一顆小小的腦袋露在外邊,眨巴眨巴眼睛望著他。
篝火映著神咲的眼睛,像是正有漫天的星星在其中忽明忽暗地閃爍。
里梅感覺到自己的唇角有點兒不受控制地上揚了一下。
“沒事的,神咲小姐。”里梅看著面前的孩子,他此刻的聲音比以往都要柔和很多。
*
穿了條褲子的兩面宿儺帶著一截血淋淋的蛇肉回來的時候,小孩已經裹成粽子蜷在篝火旁呼呼地睡著了。
于是,宿儺將小孩往旁邊扒拉了一下。
小東西打擾他料理蛇肉了。
里梅依舊在一旁很忠誠地打下手,宿儺抬一下眼睛,里梅就能看出來他到底需要什么。
但是……
幾乎從來沒在兩面宿儺面前表現出多少自我想法的里梅,今天晚上突然開口道:“宿儺大人。”
“嗯?”兩面宿儺將手中的妖蛇串翻了個面,順口應了一聲。
“人類的孩子,會比較脆弱。”里梅的目光平靜,語氣也平和,好像不是為了告知兩面宿儺什么大道理:“因為很脆弱,所以會容易受傷。”
“……”
*
兩面宿儺其實并不知道應該怎么飼養人類的幼崽。
他總共都沒有被母親放在身邊飼養多少時間,年幼時他成長的速度快的可怕,畸形的模樣更是讓父親心生忌憚。
于是,從記事沒有多久起,兩面宿儺所記得最清晰的,就只有暗無天日的牢房。
視線所及便是終年不見天光的石壁,那甚至不是一間像樣的囚室,只是平家最深處,一處曾經專門用來堆放廢棄雜物,改造成的籠子。
那里的空氣里永遠彌漫著潮濕的霉味,讓人作嘔。
母親溫柔的面容與她懷抱的溫度,早已被漫長的囚禁歲月沖刷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疼痛。
牢房的墻壁,大半地面,大門內側,都被刻印了密密麻麻的術式。
觸碰到那些術式時,皮膚和內臟都會一起燃燒起巨疼。
……還有無法讓人忍耐的饑餓。
送來的食物少得可憐,且通常是殘羹剩飯,有時甚至混雜著故意的污穢,饑餓時刻啃噬著他所的理智。
環境差到離譜的牢房里,除了他以外的活物就只剩下鼠蟻。
宿儺還記得第一次抓住那只老鼠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