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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孟隨沒有抬頭,只余光跟著那人一點點偏移。
她看著那雙黑皮鞋從遠處向著自己靠近,擦肩的時候,她聞到那股好聞的冷檀香,飄忽一瞬,就消失了。
林孟隨和鄭征去了學校的食堂。
打好飯,林孟隨也不啰嗦,問鄭征又打聽到了什么?
這幾天,他倆除了孫泉這個話題,沒說過別的,鄭征有心說點個人的事,又找不到切入口。
眼下,又是一場孫泉專題講座。
自然了,涉及到工作上的事,鄭征也有點八卦,他忍不住吐槽:“劉老師好言相勸,想跟老孫好聚好散,老孫就是不走!天天來了也不做事,就為惡心人。”
“開除了不行嗎?”
“不好開。”鄭征皺眉,“他手里有一部分原始數據,要是他存了壞心想篡改或者刪除,就麻煩了。”
林孟隨明白了,又和鄭征說別的。
等該搜集的信息都搜集齊了,林孟隨思考下一步,期間鄭征和她說了什么,她全都沒入心,只想到回頭事成買一份貴重的禮物感謝鄭征幫忙。
從食堂出來,鄭征下午還有課,先走了。
林孟隨也要回臺里,她慢吞吞地走在校園里,走到距離科研樓不遠的一處小花壇時,遇上正在喂警長的陳逐。
如今北城已是冬日,寒風蕭瑟,萬物凋零。
陳逐蹲在樹邊,專注地看警長吃東西。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干凈柔和,給這寒冬染上了絲絲暖意。
林孟隨看了他好久,他才察覺她的存在,站起身,手撣撣衣擺,沖她微微點頭,就要離開。
林孟隨幾乎是脫口而出:“對不起。”
陳逐看向她,頓了一頓,問:“對不起什么?”
林孟隨眼睛酸得要命,她不想失態,拼命在忍:“你……你別這樣,行嗎?我是真的……”
“你是真的丟下了我。”
林孟隨一怔,感覺有什么從心口一下子穿了過去,繼而痛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陳逐還在看著她,沒看一會兒,又轉過身抿抿唇,似是嘆息了一聲。
等過了片刻,他重新轉回來,繼續:“你不用說對不起。不管是孫泉的話,還是你當初留下的紙條,說的都是事實。”
林孟隨下意識搖頭,陳逐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其實,陳逐出身不俗,只看他的涵養和言行就能窺得一二。
陳逐的爺爺是一位數學家,外公是數學教授,外婆是建筑師,兩家人都是知識分子。他們培養出來的兒女,陳逐的爸爸媽媽,也是數學領域的絕對精英。
陳逐爸爸十七歲大學畢業,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就和青梅竹馬領證,組建了一個簡單幸福的家庭。
那時,陳逐父母成立的軟件研發公司是行業里有名的夫妻公司,人人都羨慕他們事業愛情雙豐收,就連愛情結晶也繼承了父母的數學天賦,早早展露出過人才華。
可人這一生又哪里是會一路順到底的呢?
陳逐父親被合作伙伴背刺,公司倒閉,欠了巨額外債,陳逐父親也背上“騙子”的罵名。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陳逐父親去找合作伙伴理論,氣急之下從樓梯上摔下來,磕到后腦,還沒送到醫院,人就沒了。
陳逐母親在巨大悲痛面前,強撐著賣房賣車,盡可能還清欠款,然后在一個平靜的午后,殉情。
八歲的陳逐沒了爸爸媽媽,從此和奶奶相依為命。
陳逐再沒享受過稍微富足一點的生活,每一分錢都要算計著、節省著,而艱難之下,奶奶的身體也出現問題,所有事只能陳逐一個人扛。
孫泉說得沒錯,年少時期的陳逐就是靠助學金和四處打工掙錢過活。
即便現在他在世俗眼中是取得了一定成績的成功人士,那也改變不了他貧窮的過去,更改變不了他和林孟隨之間的差距。
陳逐連鄭征都比不過。
鄭征家起碼父母健在,父母也是高級工程師,家庭背景積極健康。而他……
想到這里,陳逐再度看向林孟隨,他眼里說不清是對自己的嘲諷,還是對林孟隨的怨恨,他什么也沒說,又一個人離開了。
林孟隨這次沒叫他,望著他漸行漸遠,直至不見。
之后,她在原地站了好久,風吹得她的臉裂開般的疼。
*
又幾天過去,北城迎來一次降溫,天更冷了。
孫泉還是賴在團隊里不走,也不配合工作,成日晃晃悠悠,看見陳逐便陰陽怪氣一通。
大家都煩孫泉,又拿孫泉沒辦法,只能寄希望陳逐早點清理門戶,可陳逐從來沒在孫泉身上浪費過一丁點時間,始終淡然處之。
下午,鄭征穿上他最帥的夾克外套去了科研樓。
韓學長說可是了不得了,這么個天穿這么少,回頭再凍傻了。
“想要風度就不能要溫度。”鄭征吸吸鼻子,“付出才有回報。”
韓學長為學弟的覺悟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