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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米艱難地抬起眼皮,眼睜睜看著骨頭和筋脈從單薄的皮膚里刺出來。不幸濺出的血點被來回碾在地上,裂開的白色骨渣和著泥水涂抹在一起。這種生命里從未經歷過的疼痛在這種情況下被放大了數倍,他覺得眼角有被逼出的淚水,口唇卻開開合合、嗯嗯啊啊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盈先生、盈先生,這是怎么回事……你受傷了嗎?
快點醒過來……
誰來告訴我,誰來給我解釋解釋,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獸醫診所的助手仿佛發現了何米的清醒,他撩開厚重的銀灰色長發,露出個促狹的笑意。然后他慢騰騰站起身,踢踢踏踏、百無聊賴地來回走了幾步,終于徹底將腳掌從何米的手指上移開。他轉了兩圈似乎依舊覺得無聊,于是還是彎下身體,屈尊降貴地開了口:“你就是老盈的那個姘頭?他現在怎么比個小雞仔還不如,是不是被你吸干了?”
說完又上下打量了一遍何米的身材,目光像是一桿秤,要把何米放上去看看斤兩:“長得這么寡淡無味,怎么看都不像能魅惑人的妖精。難道是老盈口味變了,連這樣的清粥小菜都能吃的下去?”
他似乎感覺到了何米落在他身上憤怒而疑惑的目光,于是狀似無奈地給了自己兩巴掌:“第二次見面了,剛剛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蛟龍,你可稱我為焦先生。若是以你們人類的年齡來計算,活了兩千年都不止了吧……當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不過,有了神識為什么這么無聊呢。你們人類,每天都這么無所事事么?”焦先生盤膝坐在一旁,撿起了散落在身邊的何米的少有的一縷長發,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那樣用力一扯,頭發在重力下被拽脫了頭皮,何米剛想張口痛呼就咬住了牙關,眼圈微微泛紅了。雙手托腮的焦先生似乎很心儀何米的反應,他揮手解除了禁制,何米終于劇烈嗆咳著說出來話,被強力擊打的肺里嗆出了血絲:“咳、焦先生、你和盈先生到底有什么恩怨?為什么要這樣、這樣做?”
“他曾將我的主人打敗,害我在這世上上千年也不得解脫,你說我和他有什么恩怨?”焦先生眼眸彎起,竟然毫不避諱地單刀直入,目光深邃:“像我這樣永生不滅的生命,為什么會有人類的神識?這樣貪嗔癡苦,永遠也無法解脫的輪回,就是人類的宿命?”
何米不知如何回答。他覺得焦先生的腦回路有問題,總有種他是世界的中心,亦或者他是宇宙之王的感覺。在何米簡單到幾筆就可寫就的前二十年生命中,他一直按部就班地生活成長,像根養在溫室盆栽里的幼苗,雖然并未獲得過多關照,卻也無驚無懼地成長到了現在。
雖然有時會因為自己沒有至親的父母而感到失落。但‘失落’這種感覺,卻總覺得是在‘擁有’并‘失去’之后才會有的。他都未曾感受過擁有,又何談失去呢?即使他的人生一帆豐順,也不代表他是無端快樂的。
最近又接連發生了這么多事,得知自己一直以來已經熟悉的環境被完全顛覆,又得知自己是多么離群索居,自以為是到何等離譜的地步。
對于他來說,這種安全感被打破分解、又重新組裝的過程實在是太痛苦了。但他沒有辦法,甚至生不出反擊的力量來,因為小鎮的人們待他太好了,他們是那么溫暖包容,甚至愿意為他犧牲自己的利益。這讓他想要發泄出的痛苦像錘在棉花上,軟綿綿地拂了出去,又被硬邦邦塞回身體。
但他也同樣無法理解焦先生這種所謂綿長的痛苦。生命是幸福而可貴的,不知多少人想要生命而無法獲得,但若是……長久的生命呢?會不會也會痛苦呢?
橫在遠方的盈先生突然一動,左右向身邊一拂,碎石水流蜂擁后退,貝殼小蝦都被捻成了碎渣。何米再次被用力扼住了喉嚨,他痛苦地捂住嘴,被焦先生像拎著小雞仔那樣提在了手里。焦先生好整以暇站起身,他胸前緊錮著何米,慢悠悠貼在何米耳邊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