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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那些跟著她從武安縣一路走來的人,他們本可以無憂無慮的等著親人回來團聚。要是在下面碰到他們,他們能不能原諒她的所作所為…
空中急速略過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雙有力的大手堪堪在她落地前一瞬攬住她。下落的勢頭又急又猛,他只顧緊緊護著懷中之人,自己背部不可避免的砸到地上,兩人一連在草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賀孤玄急速喘息,摟著她的手不停發抖,就差一點點,還好,還來得及。他顧不上滿身草屑扶著李書顏坐起身,左右查看,發現她沒受傷才稍稍松了口氣。
視線陡然相撞,他正想開口詢問,“啪”一聲清脆的響聲,他的臉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打的偏向一邊。
李書顏手掌發麻,看向他的眼里滿是絕望:“我不需要你救?!?
她是個逃避責任的懦夫,沒有考慮過那些流放的人回來,得知親人的死訊會有什么心情。她只想著逃避一死了之。
可是現在連尋死的力氣也消失殆盡,她再也沒有勇氣再死一遍,她將帶著對他們的愧疚度過這一生。李書顏就著這個姿勢雙手抱膝蹲在地上痛哭不止。
趴在欄桿上的宮人看清底下的情形,腿軟的一屁股跪坐在地上。
高寬連滾帶爬摔下了樓,賀孤玄的臉上清晰的映著五個手指印。他嚇的狂咽口水,跪在樓梯處連靠近也不敢。
賀孤玄看著眼前縮成小小一團肩膀不停抖動的女子,她肩膀不停的抖動著,哭聲悲戚。
心像被扎了一下又一下,如果可以,賀孤玄甚至希望她可以起來再打他兩下。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就差一點,他就要失去她了。他從來都是成竹在胸,不管她抗拒也好,冷言冷語也罷,總歸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此事此刻突然生出一股油然的無力感,他不知道該拿她怎么辦?
哭聲斷斷續續,不知過去多久,天色已經全部暗下來。她嗓子已經啞的不像話,仍是小聲抽泣著。露水沾濕了兩人的衣發,賀孤玄小心翼翼的靠過去。
“阿顏?!彼囍鴨舅?
李書顏抬頭,眼神空洞茫然,看他就像在看邊上的一根草,一棵樹。
從前,哪怕她傷重之時,口口聲聲說著跟他再無瓜葛,也從來沒有過這種眼神,他突然害怕起來。
“阿顏,”他半跪著牽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聲音低啞,帶著懇求,“你可以打朕,也可以罵朕,求你別傷害自己…”
已近七月中旬,夜里逐漸轉涼,從他臉頰滑落的手掌沒有一點溫度。
賀孤玄連忙脫下外袍披在她肩頭,才發現她衣發都被打濕。
他用外袍裹著,手臂一收,將她穩穩托在懷中。
李書顏雙眼腫脹,頭上沾著草屑,衣裙濕了大半,連腳上的繡鞋都甩飛了一只。她沒掙扎,任由他抱著。
賀孤玄抱著她掃了一圈,靠近太液池邊有一抹刺眼的白色。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手虛虛的垂放著。賀孤玄幾步跨過去,忽然帶著她彎腰,李書顏身子傾斜一晃,繡鞋已經被他勾在指間。
他又看她,她眼底無波無瀾。
高寬終于回過神,小跑著上去接他掛在指間的繡鞋,賀孤玄看也不看他,徑直向上走去。
她被輕放在紫檀木床沿,賀孤玄指尖略過她發間,將沾著的草屑一一拂去替她拂去,繼而俯身半跪,掌心托住她冰冷的腳踝將繡鞋套回腳上。
宮人打了水過來,賀孤玄接過巾帕仔細的替她擦凈臉頰。
宮人給她換衣衫時,他也沒有要避開的意思。
等一切收拾妥當,李書顏被輕輕放倒躺下,再蓋上薄薄的錦被,賀孤玄緊接著在她身側躺了下來,她始終一言不發。
宮人滅掉燭火退了下去。
黑暗里他尋到她的手緊緊扣住,指節相交纏繞,仿佛這樣就能把她一直留在身邊。
“別為難自己,人是朕下令殺的,東西是賀元琳托付給他們的,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不要自責了好不好?”
她從來心善,可惜遇上了他。他沉默良久,也只想到了這些。
可惜她心中自有一桿秤,是非曲直又豈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勸說。李書顏本來止住的淚水又滾滾而下。她一夜沒睡,好不容易在天亮時分恍了過去。
又被他的聲音吵醒:“多派些人過來,要是她有什么閃失,你們通通一起陪葬。”
李書顏知道這是說給她聽的,不用費那個功夫,她已經沒有勇氣再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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