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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臻坐在馬車前沿,放緩了速度,跟在他們身后。他看著苗撲撲用一雙小胳膊緊緊摟住樓晟的脖子,微風吹拂著他們二人的發絲,也送來陣陣濃郁的花香,與溫暖的空氣交融在一起。
這樣溫馨而恬靜的時刻,其中的安寧與滿足,唯有他們自己才能深切體會。
足足以三個月的時間,他們終于抵達了樓晟舅舅所在的蒼山鎮。
鎮子比路過的村落要繁華許多,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
樓晟讓苗青臻帶著孩子先在鎮口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棧稍作休息,說他晚些時候定會來接他們。
他們身上的銀錢確實所剩無幾,苗青臻下意識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緊:“不如……我們在城外那座破廟里等你吧?!?
他想著,那里至少不必花費銀錢。
樓晟順勢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然后出其不意地低頭,在他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點細微的刺痛和灼熱。他嘴角含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銳利,直直看進苗青臻眼底:“怎么?是怕我一去不回,還是……”
他語氣帶著點危險的意味:“給你自己留好了方便離開的后路?”
苗青臻被他這話刺得心頭一慌,他只覺得樓晟十分不信任人,又恍惚覺得自己的那點惴惴不安早已被對方看透。
唇上被咬過的地方又熱又帶著隱隱的刺疼,他避開那過于犀利的目光,聲音有些不穩:“我……沒那么想。只是我們沒多少錢了,住客?!速M?!?
樓晟占夠了便宜,不轉睛地專注傾聽苗青臻的話,他仿佛思考了一瞬,然后去包袱里翻找了一會。
苗青臻只見他慢條斯理地從隨身包袱里取出一個小巧的木盒,打開來看,里面靜靜躺著的,是那半塊質地厚實的玉器。
印面上原本凸起的圖案與文字早已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邊緣處還能看到幾道細微的裂痕,實在算不上什么值錢的物件,卻因年歲久遠,且被主人如此小心收藏著,顯露出非同一般的意義。
樓晟幾乎是立刻就斷定,這東西對苗青臻而言,分量極重。
他好整以暇地握著那木盒,指尖在粗糙的木紋上輕輕敲了敲,目光鎖在苗青臻驟然緊張起來的臉上,語氣不緊不慢:“看你這么緊張這東西,想來……它對你是頂重要的吧?”
“我要把這玩意押在我這,你就乖乖呆在這里,哪里都不許去,就等著我回來?!?
苗青臻的視線緊緊黏在樓晟手中的盒子上,眼神復雜地變幻著,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說了一句:“我不會亂跑的,你……先把盒子給我?!?
樓晟根本不理他的要求,直接將木盒收進了自己懷里,動作干脆利落。
苗青臻深知拗不過他,最終也只能帶著孩子,心神不寧地在客棧那間狹小的客房里,等著他歸來。
等待的時間里,苗青臻想起樓晟提過他舅舅姓徐,而這蒼山鎮上有名有姓的徐家,似乎只有那么一戶。
他從客棧小二那里打聽了幾句,得知已故的徐老爺是遠近聞名的仁善之人,心腸軟,出手闊綽,無論遇到誰有難處,總是樂于相助,慷慨解囊,徐家上下也都秉承著這般樂善好施的家風。
果然,沒過幾個時辰,客棧外便來了人,恭敬地邀請苗青臻。
徐家派來的是位看起來忠誠可靠的老管家,身后還跟著一輛收拾得干凈體面的馬車。
苗青臻抱著孩子,跟著管家住進了徐府安排的獨立院落。
那住所安排得極為用心,房間內的擺設清雅而不失舒適,日常所需的物品一應俱全,院子收拾得整潔明亮,窗外的景致也十分宜人。
老管家待人親厚,臉上總是帶著和氣的笑容,對他說道:“苗先生您先行安心住下。您是我們徐府的貴客,千萬不必拘束。老爺和樓晟少爺多年未見,自當初我家二小姐……早逝之后,老爺心里總是郁郁,誰料突逢如此大變,如今好不容易見了外甥,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這才派了老奴先來,請您在此處好好安頓下來。”
等老管家客氣地告辭離開后,苗青臻獨自站在布置精雅的院子里,看著周遭無一不體貼周到的擺設,回想那管家恭敬親厚的態度,心頭那點疑慮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
他望著管家離開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低地、帶著點被蒙騙后的恍然與氣悶,喃喃吐出了兩個字:“騙子。”
即便是對他這么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外人”,徐家都待如上賓,禮節周全至此。
樓晟那個所謂的“早已生分”、不甚往來的舅舅,怎么可能會與他疏遠到他所描述的那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