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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紙,將室內照得朦朦朧朧。不知是誰先靠近,氣息交纏間,又無端地來了一次。
一切平息下來后,樓晟起身,喚人端來一碗濃黑的湯藥。
苗青臻靠在枕上,看著那碗藥,下意識以為是避子湯,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他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比記憶中的避子湯更甚,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捂著嘴,抬起帶著水汽的眼睛疑惑地望向樓晟。
樓晟站在床邊,身影被光線勾勒得有些模糊,聲音聽不出情緒:“養身子的。”
是了,以前灌下去的那些避子湯太多了,不知道這副底子,還能不能養回來,還有沒有可能再……
苗青臻沒有再多問,他對樓晟那些時而突兀的舉動早已習慣,只是屏著呼吸,將剩下更苦的藥汁一飲而盡。
樓晟之前也總愛琢磨些奇奇怪怪的方子或是物件,用在他身上。
樓晟重新在床邊坐下,手里無意識地抖著一個精致的流蘇香囊,穗子晃動著。
苗青臻躺在床上,微微抬起頭,眼眶周圍依稀可見未散盡的微紅,他伸出手,有些急切地摟住了樓晟的腰,將臉埋在他身側,手臂收得很緊,仿佛生怕一松手,這人就會消失不見。
“你……消氣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事后的沙啞,悶悶地傳來。
隔了好一會兒,樓晟才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他的手指探進對方散開的衣襟,帶著薄繭的指腹在苗青臻光滑的后背上緩慢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像是在敲打著什么無聲的節拍。
他俯下身,湊到苗青臻耳旁,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宛如情人之間最私密的呢喃:“以后不許騙我?”
苗青臻在他懷里猛地一顫,隨即更緊地抱住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樓晟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我不會了。”
年關已至,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個個都把手指緊緊縮在厚重的袖筒里,呵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干冷的空氣中。
掌保榮作為上京城一家藥房的掌柜,此刻正舉著一把油紙傘,勉強擋住迎面撲來的風雪,他低著頭,腳步匆忙地往前趕,身體凍得瑟瑟發抖,眼睛盯著自己在雪地里留下的一串深深腳印。
突然,一個穿著夜行黑衣的人如同鬼魅般,從前方不遠處的巷口陰影里冒出來,徑直擋在了他的面前。
掌保榮心里猛地一咯噔,下意識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
他還未及出聲,那人已經閃電般拔劍出鞘,冰冷的劍鋒在雪夜中劃出一道寒光,隨即,一聲凄厲得能劃破整個夜空的慘叫從掌保榮喉嚨里迸發出來。
劇烈的痛楚混合著刺骨的寒冷,瞬間將他的思維卡死,他死死捂住自己鮮血噴涌的右臂,毫無抵抗之力地重重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溫熱的血汩汩涌出,滴落在純白的雪面上,紅得格外刺眼。他拖著殘軀,無助地向后蜷縮,拼命想把自己塞進墻角里,對于面前這個沉默的黑衣男子而言,取他性命仿佛只是轉瞬之間、輕而易舉的事情。
“救命……俠士,俠士饒命……求求你,饒了我吧……我、我上有老母,下有待哺的幼兒……” 他涕淚橫流,聲音因恐懼和疼痛而劇烈顫抖。
那黑衣人只是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神冰冷得像這夜里的風:“下次再管不住嘴,亂說話,那只手,也不用留了。”
說完,便轉身融入夜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掌保榮癱在雪地里,猛然想起最近因嫉妒樓家重啟的藥房生意紅火,他暗中請了幾個地痞流氓前去搗亂,四處散播謠言,詆毀樓家藥房的藥吃了會吃死人。
一想到這茬,他忍不住渾身劇烈發顫,分不清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后怕。
……
另一邊,苗青臻坐在平穩行駛的馬車里,換下了沾染著外界寒氣的衣物,用溫水仔細洗凈了手,才踏進暖意融融的屋內。
候著的丫鬟婆子立刻遞上溫熱的帕子,低聲稟報說小少爺等他等得睡著了,老爺也讓人帶了信回來,告知今晚要晚些時辰才能回府。
苗青臻輕輕走進里間,看到小苗撲撲睡得正沉,小嘴巴時不時咂巴一下,像是在夢里嘗到了什么好吃的。
他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上前仔細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一番折騰下來,苗青臻自己也有些乏了,回到屬于他的那間寬敞臥房。
這院子極大,包含了主樓、次樓、東西廂房,中間圍著精巧的中庭和假山水池,布局嚴謹又處處透著匠心,位置規格宏大,裝飾繁復華麗,連照明的燈盞都做得極盡華美。
這是他苗青臻靠自己,一輩子也掙不來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