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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書命裴衡親自去請太醫院院使過來,悄悄去,在圣上沒有醒來之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圣上身體不適的消息。
裴衡明白,朝堂才剛剛安定,自然不能在農祭這一天傳出圣上中毒一事。
他前腳剛走,謝玉書就又問了宋玠一遍:“你當真沒有法子清除小刀體內的毒素?”
殿中只剩下她與宋玠二人,他仍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謝玉書,反問道:“皇后當真希望小刀長命百歲嗎?”
這句話將謝玉書問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榻上的小刀。
宋玠卻又說:“皇后該很清楚小刀只要活著一日,你就很難真正稱帝,哪怕你手握實權,朝堂上受萬人朝拜的依舊是小刀。”
他伸手輕輕落在了謝玉書的膝上,叫了她的名字:“玉書我們做了這么多,難道只是為了讓你做皇后嗎?我扶持這么一個大字不識的乞兒做皇帝是為了讓你做他的皇后嗎?”
當然不是。
“我是為了讓他成為你稱帝的踏腳石。”他沒有絲毫遮掩的對謝玉書說:“所以他死了,是天命所歸。”
謝玉書看向膝邊的宋玠,他眼睛里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欲望,這種欲望甚至超過了他們同床而眠時的欲望,是一種要不惜一切代價,將她托舉上最高峰的欲望。
她有些看不明白宋玠,他如今猛烈燃燒的欲望超過了他自己稱帝,甚至是得到她。
“前朝如今你已漸漸掌控,你該做的不是救小刀,而是盡快地懷上皇嗣。”宋玠的手握緊了她的膝蓋,“只要懷上皇嗣,小刀一死,你腹中的孩子就是大巽朝唯一的天子血脈,到那時你稱帝不是易如反掌?”他從膝上挪到她的手背上,冰涼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輕聲說:“至于你懷的孩子究竟是不是小刀的,也不重要。”
謝玉書看到一條清晰無比的捷徑,她很難不被宋玠的話語誘惑,若是小刀長長久久的活著,她必定要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的苦心經營,想辦法讓小刀合理讓位。
可若是小刀在她懷上皇嗣之后就過世了……
這個念頭像火一樣灼痛她,就連系統也突然響起來——“宿主您要考慮清楚,您的主線任務是女配獲得幸福的人生,女配玉書想要獲得的或許只是:公道、富足、闔家歡樂的幸福人生。如果您選小刀成為男主,或許能輕易地刷夠剩下的15%任務進度,到時候您就可以兌換生命和現金回到原本世界了。”
——“宿主,您忘了您的初衷嗎?”
“玉書,你難道忘了你的初衷嗎?”宋玠握起謝玉書的手,貼在他剛剛被扇紅的臉上,喃喃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在我死之前,讓我為你掃平一切障礙吧。”
謝玉書已經好久沒有想起過她的初衷了,她的初衷是什么?
當初是賺夠生命值和錢,替玉書報仇后,回到原本的世界。
可在持有萬人迷值越來越多后,她發現不只可以獲得更多的錢,她還可以獲得權力、成為女主……她就想為什么不真的做皇帝試一下?
人的欲望在不停變化,初衷怎么可能不變?
要她現在放棄一步之遙的帝位,穿回現實世界,她做不到。
她在前朝的布置才剛剛穩固,她還沒有開設女子科舉,她還有很多想做又沒有做的事……
可她依舊對膝邊的宋玠道:“我從未忘記過我的初衷,但小刀未必就要死,他可以假死離開,可以換一個身份改頭換面留在我身邊,我有的是法子稱帝,我并不需要犧牲一個真心實意待我好的人才能稱帝,你也不必用這些話來動搖我,江山我要,小刀我也要留下。”
“你只需要回答我,還有沒有法子排除他體內的毒素?”謝玉書不喜歡被宋玠左右她的想法,哪怕她明知道那是一條捷徑,她也不需要宋玠來告訴她:“當初是誰為小刀配制的丹藥,將那人帶來見我。”
她抽走了手。
宋玠望著她心像是被剪刀裁剪一樣痛起來,原來她真正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是不舍得犧牲他去做任何事的。
所以她是真的不喜歡他,才把他當工具一樣使用。
開心了,獎勵他一點甜頭。
不開心,隨時可以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他心里就更恨起小刀來,若是小刀沒有成為皇帝,玉書絕不會選擇小刀做他的夫君,更不會對他生出這么多不舍和愛憐來。
他更不能讓小刀活著,不然他做的這一切,都成了為小刀做嫁衣。
從小刀立玉書為后那一天他就已經決定,小刀必須死。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玉書,不是為了成全玉書跟小刀。
但他不想惹玉書生氣,所以他還是如實說:“若是皇后吩咐,我自然會把那人帶過來,但我沒有騙皇后,朱砂毒是不可能被徹底清除的,如果可以,我早就不必忍受痛苦了。”
謝玉書看向他,說了一句令他傷心的話:“他比你年輕那么多,又不曾中過寒毒,你不能,不代表他就不能。”
宋玠跪在地上,渾身冷透了,自嘲地笑笑說:“是啊,我原本就是命不久矣之人,怎么能和他比?”
殿外響起滾滾悶雷聲,這是要下春雨的樣子。
到了夜里,真的下起了雨,春雨滋潤大地,還是在圣上與皇后農祭第一天就下了雨。
昏迷的小刀被秘密送回了宮。
宋玠一面將他的丹師帶進宮見皇后,一面按照原計劃命人去街頭巷尾宣揚皇后是天命之女的“預言”。
這些日子他總感覺寒毒又要再犯了,過了今年他就虛歲三十了,他擔心真如他師父當初說的那樣,他活不過三十,所以他不能被打亂了計劃,他要盡快扶持玉書稱帝,送走小刀。
謝玉書見了太醫院院使,也見了那位當初給先帝煉丹的丹師,得到的答案都不樂觀。
太醫院院使比較婉轉,他說可以試試放血排毒的療法,雖難以保證完全排除,但至少比現在更好。
丹師卻直接說,當初那些含朱砂毒的丹藥既然能通過血令先帝暴斃,如今就不可能排除,毒素已經沉積在五臟六腑之內,只能盡可能的減輕痛苦,延長壽命,治不好。
至于能延長多久壽命,丹師也說不準。
小刀是在玉書跟太醫、丹師談話時清醒過來的,他胸腔之內痛得厲害,像是被什么灼燒似的,腦子也很暈,在暈眩中他聽見謝玉書壓低了聲音對太醫說:“那就放血,所有的法子都用上,一定有法子對圣上的癥。”
他躺在床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他能聽出玉書的著急,她甚至愿意讓太醫先在宋玠身上試驗一下放血的治療法子,等確認穩妥再給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