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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渾身都是傷。這些年在戰場上留下來大大小小的傷疤,快要占據了楚熹整個身體,蕭濂看著心中發緊。
這孩子,在?外面受苦了。
“什么你親手養大的?”楚熹“遮掩領口,據理力爭”道,“陛下可不要占本王便宜。”
蕭濂湊近,細看楚熹身上的傷口,手指微微觸碰,他不敢用力,怕稍微一碰就碎。
“很疼吧!”蕭濂低下頭。
楚熹看?著蕭濂垂頭喪氣的樣子,就知道蕭濂自責了,楚熹本想?說早就過去了,可是看?到蕭濂就莫名想起了很多不美好的回憶,他抓住蕭濂的手腕,按在?心口處的疤上,“疼死了……”
蕭濂抬眸,明亮的眸子里混著泉水。
“疼死了……”
蕭濂嘴里和心里不停的重復著這三個字,一遍,兩遍……無數遍。
楚熹還以為蕭濂魔怔了,被傷口嚇傻了,“堂堂雍明帝,就這點膽子嗎?”
“若傷在?朕身,朕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可傷在?你身,朕……”
“哥哥哭了。”楚熹笑著說。
蕭濂驚覺,甩了甩眼角的淚,仰天憋回去,“朕沒哭,西靖王休要說笑。”
楚熹懶得和他掰扯這些,忽然?想?起他上一次說蕭濂哭了的時候,還是蕭濂替他擋下太傅的責打,那時候,還挺好的。
如今,物是人非,蕭濂不再是之前?的蕭濂,而?他也不再是之前?的楚熹。
時間能沖淡一切,也能反復磨煉人的意志,在?戰場上拼殺多年,楚熹早就看?透了生死,看?淡了欲望,也看?清了人性。
人,總是自私的。愛也是。
“陛下,您就不要傷心了。”楚熹早就無所謂了,“這么多年都過去了,身體的傷痕只是留在?身上,卻沒有?了任何疼痛,陛下應該知道,真正?能讓人痛苦的傷痕,從來?都不在?身體上,而?是在?心里。”
楚熹戳著心口,就像是往蕭濂的心尖捅刀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天人永隔。
楚熹也曾想?過這樣做,上輩子就是這樣做的,可是……他并不快樂。即便是大仇得報,也沒有?快感,這輩子,他已經把一切都看?淡了,也就像溫泉,東流不盡,川流不息。
蕭濂又何嘗不知?他的小熹兒永遠都不會原諒他了,就算是原諒了,那也是楚熹的善良,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陛下,眼淚沒用。”楚熹冷冷的說。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眼淚沒用,但是在?蕭濂的面前?,還是忍不住哭。他哭,蕭濂就會心軟,這是鐵定的事?實。
“你的眼淚對朕管用。”蕭濂如是說。
可那又如何?最會心軟的蕭濂也是大雍的雍明帝,生在?帝王家,哪有?可笑的感情??
“陛下,不必心軟。”楚熹想?起前?世的事?情?,提醒道,“本王與陛下若是真走到那一步,陛下不必心軟。”
前?世是他殺了蕭濂,可是今生,一切都不同了,或許他們?之間會有?不一樣的結局。但楚熹心里很清楚,大勢誰也改變不了,這會成為歷史?,會成為史?書上寥寥一筆。
雍明帝與西靖王的恩怨,只是簡簡單單潦草的幾筆,道不盡他們?的一生一世。
“碎了。”蕭濂抿嘴道。
楚熹沒反應過來?,“什么碎了?”
蕭濂勾起唇角,“讓朕抱抱,好嗎?”就像以前?那樣。
楚熹本想?拒絕,可是身體卻比嘴實誠,竟然?出其不意的貼上去了。
“……”
就這樣歲月靜好,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溫泉周圍彌漫著水汽,像是一層天然?的保護屏障,將?所有?過往阻隔在?外。
這里不是天塹卻勝似天塹,溫泉之中,有?一處不可逾越的鴻溝,橫亙在?二人中間。
楚熹的心窗半開半合著,永遠有?一絲防備,無論是對誰。
“陛下,抱夠了嗎?”
楚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問出這么無厘頭的話,但就是不由自主的想?問。
“沒有?。”蕭濂誠實道。
巧了,他也沒有?。
楚熹已經很久沒有?依偎在?人的懷里,也很久沒有?感受到過這樣的胸膛,在?戰場上這些年,等待他的永遠都是敵軍的鐵蹄和身后無數的尸體,他從未這樣放松過。
有?時候,楚熹也想?不明白,為什么人會對一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這么著迷?
還要與他糾纏兩輩子。
楚熹躺在?蕭濂懷里,仰頭看?蕭濂,好像看?到了英明神武的雍明帝,只是再也看?不到他的“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