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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拄著拐杖,敲敲打打,故意發出響聲離開了,人走后,莫席知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如果不是因為母親,他根本不會過來,母親每次過來都要傷心一陣。
母親現在擁有穩重負責的丈夫,活潑伶俐的女兒,莫席知為她感到高興。
還有這里的景色十幾年不變,依舊落后貧窮,只是當初那些人都長大了,也有人變老了。
下午秦家舅舅來了,帶著他的兒子,秦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拿小年夜祭拜灶王爺的餅干和糖果。
餐桌上舅舅一家人和老爺子其樂融融,莫席知這個外人自然是插不進去,也就只有提到學習上的事情,他這所謂的外公和舅舅才會給他幾分好臉色。
不過卻是為了他的孫子。
見莫席知態度冷淡,幾人也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自覺失了面子。
令人窒息的氛圍只針對他一人而來。
他從來都是外姓人,曾經姓陳,現在姓莫。
莫席知并沒有因為這樣的冷落而難過,如果不是自己考上了好大學,估計連前面對方假惺惺的笑臉都沒有。
他的東西都在房間里,一個行李箱,很輕,沒有裝太多的東西。
不高興的話,隨時可以走。
可是一想到這樣的日子他母親過了二十幾年。
寄人籬下的滋味并不好受。
仔細想想,其實在這里他也沒有親人。
下了餐桌后,店面的門口是一條街,兩個瘦小的男孩說說笑笑結伴回家。
莫席知修長的眼眸不自覺地追隨兩人遠去,男生的眼底在這幾天頭一次出現了輕松的笑意。
小年夜那天晚上,莫席知站在房檐下注視不遠處升起的煙花,絢爛奪目,流光四溢。
煙花升起的方向,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心之所向,那是叢春生活的小村莊,和這里隔著一條河,還有數不清的田地。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和自己看到同一場煙花,或者放煙花的那個人,莫席知下意識猜測會是叢春。
小年夜過后不久,也是離開這里的那一天。
男生修長的手指拉著行李箱,不知不覺來到了記憶中那座熟悉的小平房門口。
視野中沒有出現熟悉的身影,莫席知有些失落。
直到身后傳來了叢春的聲音。
“莫席知。”
莫席知聽到熟悉的聲音,男生黯淡的眼神,瞬間又亮了起來。
叢春手上抱著番薯藤,朝著他笑了笑,沒提之前的那些事情。
“快進來我家坐坐,大家都在里面。”
莫席知不由得抿緊下唇,淡聲說道。
“不用了,我就來看一眼。”
“我現在要走了。”
看一眼?叢春有些不解。
莫席知修長冷冽的眼眸落在叢春的臉上,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可惜語調中帶著幾分顫音。
再讓他多看一會。
他逃離了這里,拋棄了那個曾用名。
看似拋棄了那段不堪的過往,可是只要還有人記得他的曾用名,那他逃得再遠也沒有用。
即便逃離這四面曾經將他壓得喘不過氣的重重疊疊的山,他莫席知還是需要停下腳步。
叢春,你為什么不能選擇我。
或許是觸景生情,莫席知記得很清楚,有一次母親進了醫院,叢春帶著他走進了這里。
叢春的家很簡陋,比他家里還要簡陋不少。
可是他卻在這里吃上了熱騰騰的湯面,他埋著頭往自己嘴里塞面條,叢春的爺爺奶奶以為是他餓慘了,用著和藹地語氣告訴他不著急慢慢來。
其實,那時候他低著頭,只是不想讓大家發現他在流淚。
面好咸,因為混了他的淚水。
太不爭氣了,那時候他忍不住唾棄自己。
不過叢春看著他微紅的眼,還是察覺到了,那會兒他對著叢春扯了第一個謊。
他對叢春說自己是被辣哭的,可是望著碗里清淡沒有一絲辣花的湯面,莫席知也意識到自己的謊話有多么拙劣,他只好扯出一抹尷尬的笑。
可是叢春卻對了自己笑了笑,還往自己的手里塞了兩粒糖。
“小川,你快吃糖。”
“這樣就不辣了。”
叢春當時沒有戳穿自己拙劣的謊言。
其實他根本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叢春才是。
或許是繼承了那個男人的基因,認識叢春的時候,莫席知其實有點敏感和暴躁。
可是,叢春沒有生氣,總是溫溫柔柔地和他講話,跟他分享一些書里的故事。
他不愛看書,可是那時候為了能夠和叢春聊上幾句話,偷偷去圖書室看了叢春口中的那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