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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升走上前去,從懷中摸出來五兩銀子,伸手遞至朗傾意面前,沉聲說道:“還請姑娘笑納。”
朗傾意沉吟了半晌——這銀子斷乎是要不得的,只要拿了,便產生了無窮無盡的麻煩,薛府眾人若是知道了,只會說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要陌生男子的銀兩,于理不合。
眼下能拒絕他的只有一個辦法,她不確定他有無認出她來,不管有沒有,她只能用這個法子。
她抬起眸子,堅定地說道:“這位大人,怪妾身沒有說清楚。妾身已經嫁了人,方才沖撞大人本就不該,大人的銀兩更是要不得的,畢竟男女有別,還望大人容量。”
說完,她顧不上看他的神情,便硬生生用身體撞開他手下人的屏障,想回到轎中去。
方景升手下人未得到指令,還是猶豫著未曾放開,兩廂糾纏之間,柳延青已經毫不猶豫地將利劍拔出來,大聲問道:“這位大人,光天化日下,是想強搶民女么?”
一句話引得路人紛紛駐足,方景升手下人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方景升卻不動聲色,手上捏了那錠銀子,直直地朝朗傾意的背影望過來。
他心中迫切地想知道,她口中說的“嫁了人”,是什么意思。
是指她先前已是蘇佩的妻子?可她卻在蘇佩身陷囹圄之時毫不猶豫地逃走,且她此時人在薛府。
答案只有一個,她滿心里將自己看做薛宛麟的妻子,如今拿這個身份出來唬人,意圖叫錦衣衛知難而退。
心中難以言喻的酸澀感涌上來,方景升調整了呼吸,將銀子又揣進懷里,大步向前走去。
“終歸是在下驚擾了二位姑娘,既然二位執意要去,那在下不便再攔。”他誠懇道歉后,暗中揮了揮手,手下人馬上分散開來。
朗傾意并未回頭,也未再做回應,徑直上了馬車,只留柳延青仍面色冷峻,劍也未收了去。
方景升忽然覺得這個執劍的小廝十分眼熟,一時間想不起來,一時恍惚間,馬車已經加速走開了。
回府的路上,駕車的梁春大氣也不敢出,身后轎中之人雖沒有發怒,可梁春知道,他的心情怕是已經怒到了極點。
到了方府門前,方景升方才忽然問道:“梁春?”
“主子,奴才在。”梁春渾身一震,忙回道。
“方才薛府那小廝,你看見沒有?”
“奴才看見了。”
方景升沒再繼續問,而是看了一眼梁春。
梁春心里打鼓,情不自禁地將心中的話悉數說出:“他……倒像是那日在蘇府門前,扶了一把蘇家夫人的那個……”
方景升發出一聲冷笑,他果然沒看錯。
停了一會兒的雨又滴滴點點地落下來,梁春跟在方景升身后,戰戰兢兢地撐開了傘,誰知方景升冷著臉將傘挪開了,示意梁春不必跟著,自己大踏步地到書房去了。
在書房站了良久,方景升控制不住地持續思索方才發生的事,想來想去,還是冷笑。
她遠比他想的要清醒得多,在蘇家落難時搶先離開,也沒有選擇找尋她的父母,竟然孤身一人混進薛府中,本事大得很。
那蘇府的小廝竟也跟了她去,幾乎成了她的貼身侍衛了。方景升忍不住咬了牙,一股怒意自胸腔升騰,慢慢席卷到頭腦里。
他決計是忍不下去了。
他本想著找機會與她相認,以他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再加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想必能說得動她。
可如今,她已經心甘情愿做了他人的妻,顯然沒有將他放在心上。
若是此事再拖下去,怕是更要節外生枝。
只是,經薛府的探子來報,薛宛麟似乎并不知道朗傾意的真實身份,若是他此時貿然去提,惹怒了薛宛麟,將此事上報皇上,可能會害了她。
思來想去,真是千難萬難,他用手扶額,半晌才嘆了口氣。
手下武盡知進得門中,先是清了清嗓子,這才走上前去,低聲稟報了什么。
方景升回過頭來,先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隨后又沉寂片刻,揉了揉眉心。
“皇上方才送了口諭出來,同意按照速蘇佩說的去查。”武盡知繼續說道:“皇上還說了,鑒于此事蘇佩有大功,可將功補過,只追究那李遷的過錯。”
方景升將前因后果在腦海中過了個遍,忽然搖了搖頭,微笑起來。
“這蘇佩倒是乖覺,見楊門冤案主責在刑部尚書那里,便將暗通攝政王的罪責都推給屬下李遷,還主動投誠。”他分析道:“皇帝登基沒多久,自然需要多多嘉獎這樣的人,給朝臣一個榜樣。”
武盡知點頭道:“大人說得沒錯,皇上的意思是,這兩日便將蘇佩放出來,雖不官復原職,到底也賜了原宅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