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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自己”轉身展臂合上眼眸,從容的任由荊棘刺穿透雙手雙腳,縱容它將“自己”綁縛在結滿血痂的十字架上。
“我是誰?”
他看見荊棘的每根尖刺都長著耶穌受苦受難的面容,這面容不一會又扭曲成自己。
蠟做的月亮被融化,蠟淚滴落在淌血的腳邊,凝固成染白的藍色,活像是一只流淚的眼睛。
“吃下我的肉吧。”他聽見“自己”說。
于是圣徒蜂擁,于是圣杯滿了又空,空了又滿。
于是蠟淚橫流,眼睛只剩模糊的輪廓。
“你是誰?”
這道問句不再是“自己”的聲音了。
他看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夏油杰”睜開眼,露出浮夸卻未達眼底的笑容。
“我是夏油杰啊。”
那道聲音又問:“你是誰?”
“夏油杰”的笑僵在臉上收回一些,但任端莊優雅:“關你屁事。”
那道聲音卡了個殼,并不惱怒:“你怎么會認為自己是夏油杰呢,你真的是僅僅是夏油杰嗎?難道我看錯了,你非是那自愿走向絞架救苦救難的耶穌嗎?”
“夏油杰”徹底冷下臉,他嘴角下垂,一副冷漠刻薄的模樣:“我是夏油版耶穌的話,你又是什么,耶穌版夏油?”
那聲音沉寂一會后笑起:“我既不是耶穌也不是夏油,你也不要做耶穌了,你去做你的莎維德麗2吧!”
他沉默不語,半晌后抬眸,向夏油杰投來一撇。
夏油杰汗透衣被,心悸乍醒。
腦袋疾轉,窗外天色微亮,是凌晨四五點的樣子。窗口的雙魚玻璃風鈴被風撩撥,懸鏈蕩漾。
下床,疾步。
他一把拽下風鈴扣在桌子上,拉開椅子鄭重寫下2006年7月那個日期。
自從得到夜蛾正道的邀請,夏油杰就處在一種過度亢奮的狀態,一想起這個消息就手舞足蹈地在床上蠕動、打拳。
本以為今晚會和往常一樣滿足地一夜美夢,未曾想突然做了這么個離奇詭異的夢境。
被腰斬的陌生人影、摸不著頭腦又不確定的日期、各種古怪的意象、還有……那個像邪教頭頭的自己。
想到這,夏油杰整個人裂開。都說夢是潛意識的投影,難道我潛意識里覺得自己是個人渣嗎?
他猛地甩頭,伏案繼續復盤。他對于最后出現的那道聲音莫名在意,熟悉的好似在哪聽過。
“杰,下來吃飯啦!”
樓下傳來母親小林美和的聲音。
夏油杰揚聲回了一句:“來啦!”
門關時帶出了一陣風,汲著拖鞋的聲音遠去。
鈴聲脆響,不知道是被那陣風吹起的。
晶瑩的鈴鐺壁上抹出幾道扭曲的彩線,在臺燈的暖意下被光拽地搖曳,聚成人首的輪廓。
鈴聲搖出密語。
“喂,你那天打斷我干嘛,我正演到高潮呢!受隱世的白胡子高人感召,少年帶開啟一段拯救世界的旅程——多么完美的劇本!”
成熟疲憊的男聲冷聲道:“他的設定可不是什么莫欺少年窮的龍傲天,叫你‘播種’你就乖乖‘播種’,別做多余的事。”
“這樣嗎?”少年音狀似委屈得猶猶豫豫,又馬上俏皮道:“不可能啦!交易注定了我會是‘你們’的人生導師啊。”
男人不屑地輕哼一聲:“可別帶上我。”
少年不服氣的哼哼唧唧,說到正事還是嚴肅起來:“現在就催生‘種子’會不會太早了?”
“別小瞧啊,即使是■■的‘我’這些也完全能夠承受。
“何況~還有他呢。”
名字隨鈴舌兜轉,光影舒卷幾下,終究被囫圇吞下。
樓下書架雜亂,整理到一半有些書籍還堆在地上。父親還沒回來,夏油杰干脆蹲到架子面前。
白毛藍眼的布偶貓球球甩著尾巴跑過來,前爪搭在一本相冊上撐了個懶腰。
“球球!”
雖然動作迅速,但相冊皮面上還是多了幾道抓痕,搶奪之中,一張夾在冊子里的票根掉了下來。
夏油杰撿起一看,是最新的往返機票。
小林美和端著湯出來,有些躊躇道:“‘會說話的稻草人’的傳說也是假的,小杰,我們……”
“他們來找過我了,和我一樣的人。” 夏油杰將機票夾回去,這本相冊里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機票和調查傳說的照片:“他們邀請我去專門的學校讀書。”
夏油杰有些愧疚,不敢抬頭去看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