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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歇了力。他落地的那條腿也抬上床,雙腳并攏的蹲在床上,把下巴軟軟的搭在夏油杰被被子圍起來的肩上,聲音黏黏糊糊的抱怨:“杰好過分。”
這種姿勢,像憂郁的孩子抱住了自己心愛的金毛犬,垂頭喪氣的白毛貓貓抱住了不覺明歷的黑毛狐貍。
精力充沛的貓一招安分下來,倒叫狐貍詭異的生出了幾分手足無措。
他用力將被被子和手臂雙重緊箍套牢的胳膊抽出來,輕輕揉了揉闔著眸子,垂在肩上的貓貓頭。
清淺的呼吸噴灑在肩頸,明明隔著一層還算厚實的被子,卻好像貓貓打哈切時開花的腳腳,一下一下踩在了心里。
“悟,很多事情你還不怎么懂。你太單純,太潔白,太懵懂了。我們這樣就很好很好了,不是嗎?”
夏油杰的眉頭像春日兩道稍稍蜷曲的柳葉,細微處又勾的綿長。連帶著輕柔又婉轉的語調,都像是柳樹下一彎曲折的溪水,總被或直道或彎流的碎石擊散,沖到岸邊,再不復歸。
他發自內心對現狀由衷感激,也對確定的未來心已篤定,匪石不轉。
無論與誰,在已知的普世認可的殘酷情境下深交,都是對留下之人的殘忍。
他沒辦法向誰許諾什么,但凡出口,皆是背心的蜃樓,是欺取真心的誑語。
懵懂的神子一無所知,將尋到的寶藏滿心歡喜遞交給他。苦澀的囚徒接過潘多拉的魔盒,美麗綺麗的神秘蠱惑人心,他不能免俗,他無法擺脫。
他知道,他將帶給他什么——
瘟疫、干旱、疾病、仇恨,與封在盒底的百無一用的,希望。
至少他該將希望還給他,哪怕自己將面臨凍餒、戰爭、蒼老和災年,但總該有什么來懲罰負心的魔鬼,譬如割舌與被巨石反復碾壓——
神總攻不會奪走神子的黃金時代。
這么想來,還真被五條悟說中了,他果真是個渣男。
順著白發的手頓住了,他眸子晦暗,垂著眼簾,自嘲的笑了笑。
感到頭上游移的溫熱頓在某一處,五條悟雪白的睫毛撲扇,慢慢睜開了眼睛。
黑發少年身上的氣場倏地變了,從無奈一瞬間跳到了的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聞上去又苦又澀。
五條悟一點不覺得是因為夏油杰對自己感到煩躁或倦怠。
他一向敏銳,難以分辨人類身上的情緒卻也能看的分明,何況被他投以長久注視的夏油杰。
怪劉海是個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一個看見人類雙眼常年物理上發光就把人當貓咪看的傻瓜!!
一個全世界只有他會覺得五條悟單純懵懂容易被騙一不小心就會被欺負被莫名其妙的知識毒害幼小心靈的傻瓜!
不耐煩?討厭?笑死!
怪劉海才舍不得老子傷心!!
于是他抬起頭,改為單手環抱與更省力的跪姿,空出的手摁住黑發少年的后腦勺,將人用力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杰不愿意做老子的戀人就算了,杰不要不開心。”
像是長久跋涉的遷徙者,夏油杰終于卸力,不再提心吊膽,放任自己貪圖片刻溫馨。
他沒有抵抗,看似在縱容對方:“悟不提了?”
“老子只是想和杰永遠在一起,名義多一個總比少一個好。但無論什么名義、是不是戀人,杰都是要和老子在一起一輩子的,紙條上都寫好的!所以如果杰不愿意,老子不提就好了,反正戀人沒有杰開心重要。”
“悟……”
夏油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僅憑想象他也能知道五條悟說這句話時的樣子。
臉上絕對云淡風輕,眼神絕對會和從容沉著的陳述語氣一樣若無其事,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了不得的大話。
若是自己面紅耳赤反應過大,他就會莫名其妙的挑高一邊眉毛——大多數時候是左邊——然后像咬不到尾巴的貓貓一樣哈氣。
想著想著,黑發少年突然悶悶的笑起來,然后將自己埋的更用力更深了一些。
埋著的鼻尖一聳一聳,若非六眼,五條悟還以為摯友被自己弄哭了。
左邊眉頭一挑,他悄咪咪的用腳趾夾住游云的鐵鏈,從揉亂歪斜的枕頭下邊播到手邊。
“打劫!”
突兀的,夏油杰笑出的牙尖還沒收回去,靠著的壯碩肩膀就抽離開來。
茫然中,脖頸間的冰涼凍的他一哆嗦,干脆利落的一擊鎖喉將他圈牢,順著力道被摁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