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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重新回到翁洲,錢綣清楚有些交際是無法避免的,比如此刻他就這樣突然出現(xiàn),坐在她對面。
甚至她還發(fā)現(xiàn)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這個圈子依靠血脈不是少數(shù),甚至說地上是心照不宣地默認(rèn),同樣被喚作小X總,賀松棠欣然接受是因為他需要來向外界宣告他的身份,以及如今他更獲賀老爺子的青睞。
可總有不靠姓氏的加持的存在。
比如此刻應(yīng)該還在大洋上空的某人。
錢家人更多還是端著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試圖以年長者過來人去馴服那個脾氣和能力成正比的外來種。
神奇的是,若以那段不甚光彩的時間是記憶的錨點,丈量出了兩種不同的功成名就。
濃郁的海鮮味在口腔里化開,燙得錢綣微微皺眉。
男人悠悠然在她對面鋪了餐巾,朝著錢綣已經(jīng)默默觀察許久的方位抬了抬下巴,壓低了聲音:“若周五還來,還能看到更多不一樣的。劉太上周回了蓬岱,這已經(jīng)是劉生這周第二次帶人來了。”賀松棠并不在意她的無禮和沉默,“每次都是周三周五,都是不同的人。”
錢綣終于抬起眼看他。
她忽然很想搞清楚,這個男人究竟自認(rèn)為以什么身份坐在這里:一個讓她當(dāng)著半個翁洲上流社會的面被退婚又替補、替補之后又被自己親手毀掉的幫兇?還是一個七年不見、在俱樂部餐廳偶遇、可以若無其事聊幾句天的舊相識?
端著那副萬事皆在股掌之間的閑適姿態(tài),用那種輕描淡寫的口吻和她分享圈內(nèi)秘聞,她才意識到自己目前的心情很難單純用生氣來概括。
“呵,知道小賀總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入會機會了,日日扎根在此探聽他人秘聞。”
賀松棠聞言一笑,“我以為這只能算公開的秘密。畢竟劉太回娘家那天,劉生連送都沒送,直接在金樽的私人會所組了個牌局。那一桌的輸贏夠他包三個女學(xué)生一個月——這是上周《昌定月報》財經(jīng)版邊欄轉(zhuǎn)載的八卦。”
“不勞二少操心,我自然會提前和劉家昌打招呼,讓他覅把情人直接帶到我的訂婚宴上的。”
提到那兩個字,氣氛一瞬間跌入冰點。錢綣全然不覺尷尬,喝一口湯。
龍蝦濃湯的味道很好——當(dāng)然要好,這碗湯的價格夠普通人在翁洲吃一個月。但錢綣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勺子。
比起歸罪于經(jīng)前身體不適,錢綣更覺得是前前后后這幾個男人讓她倒了胃口。她之所以忍耐著沒選擇把湯潑出去,一半是因為在外必須維持的得體風(fēng)度,另一半是因為她實在沒什么地方可去了。
“凡事都不絕對,多少人的訂婚宴后來延期,甚至取消。”
錢綣眸色一沉,隨即笑了。笑容很輕,像拂過湯面的熱氣,還沒看清楚形狀就散了。
“延期。”她把這兩個字含在嘴里咀嚼了一番,“這個詞用得很精妙。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像改簽了一張機票那么簡單。”
賀松棠沒有接這話。
沉默漫開。錢綣向后靠近椅背,目光落在餐桌一角的燭臺上。燭光在玻璃罩里安靜地燃燒,把男人的側(cè)臉映得半明半暗,像一幅還沒干透的油畫。
她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強制自己不要去看對面人的臉色。
劉家昌那桌的年輕女人正在喝第三杯紅酒,笑聲已經(jīng)有些大了。劉家昌開始頻繁看表,臉上的笑容從耐心變成了敷衍。
錢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約是她十五六歲的時候,被陳方藹帶到俱樂部參加某個慈善午宴。那天來了很多人,包括當(dāng)時還在世的錢老太太。錢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茶,目光在滿屋子珠光寶氣之間掃了一圈,忽然偏頭對還是少女的錢綣說了一句她至今記得的話。
“綣綣,你看看這間屋子里的女人,她們手里的包,脖子上的項鏈,頭頂?shù)幕使冢囊粯硬皇悄腥私o的。這些東西靠經(jīng)營美貌和嬌嗔來兌現(xiàn),所以才要學(xué)會忍.....”
錢綣記得自己當(dāng)時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自己剛做的指甲,小聲說了一句“阿嬢,我的指甲油就是自己攢零花錢買的”。
錢老太太笑了。但錢綣知道,那不是一個笑話。
白葡萄酒杯也見了底,在她糾結(jié)是否再來一杯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來自關(guān)宸。
【錢小姐,老板已經(jīng)抵達(dá)星島轉(zhuǎn)機。】
前面一條是關(guān)宸臨時出差的解釋通知,而她在五分鐘前才回復(fù)了一個【好的,旅途順利】,沒想到這時候他們已經(jīng)下飛機了。
若作為旁觀者,關(guān)宸作為助理這樣的行蹤報備,到底是他老板的自覺,還是像許多劇集中演繹的妻子那樣,買通丈夫私人助理探知行蹤?
然而裴絮不是那樣識趣的丈夫,錢綣也并非疑心病掌控欲并重的妻子。
甚至,他們目前都算不上夫妻。
錢綣胡思亂想中,第二條短訊已至。她點開,圖片加載了好幾秒,看清全貌后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