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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星將紅薯蒸得直冒香味,盛的一碗就快步端到師父房間,她輕輕敲門:“師父,吃飯啦——”
連叫三遍,屋子里沒有任何動靜,還沒睡醒?可師父一向警惕,十分覺輕。
心中不詳的預感漸漸擴散,雖然剛才就隱隱意識不對,今天的師父突然給她買漂亮裙子,突然說了那么多話,還涉及很多隱私,先前她來不及多想,如今……
隨星心跳得異常厲害,她一把拉開木門,只見屋內一股濃煙彌漫,隨著門開被風吹著爭相蔓延向外,她被濃煙包圍,眼睛熏得生疼,喉嚨也止不住的咳嗽。
過了許久煙霧才飄散干凈,隨星的眼睛終于能好好睜開,卻看到房間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床,一刻鐘前還在的師父,已經不見人影。
“……師父?”她低低地喚了一聲,沒人答復。
這些濃煙她并不陌生,師父之前教她遁身之時,就這樣召喚出大量濃煙遮蔽視線,肉身可以瞬間遁去千萬里,這是她的拿手絕學之一……只是想不到她會用在家里,用到她面前。
如今師父人在哪里?千里之外嗎?
隨星的心慢慢沉下去,生平第一次,不知所措的慌亂攫住了她。
她丟下碗,狂奔出去,繞著院子找了一圈,又氣喘吁吁地沖向林子里,許久之后,頹然回到師父住的木屋,茫然地環顧四周——房間里除了一張床還是什么都沒有,鋪著的粗布被單是她洗干凈拖到昨晚睡前才鋪好的,上面平平整整,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枕頭邊放著一個青色包袱,她認識,這是師父出門前常用的。包袱圓滾滾的,似乎裝滿了東西。
周圍所有的聲音突然停止了,隨星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她慢慢上前,將包袱拆開,里面滾出幾錠銀子,銀兩下壓著一封信。
打開信,上面的字遒勁有力,暈透紙背,墨跡尚未干,是師父的字跡。
【隨星,飯你自己吃完,不要浪費糧食,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銀子是這些年師父攢下的,當作你出門的路費。這些年我對你十分嚴厲,總擔心你離開我無法存活,但這一天還是來了,師父有些事必須離開,沒辦法帶上你,錢拿好,去找你大師兄。你大師兄如今的名字我也不清楚,信后附了他的畫像,如今他應當拜師在玄門,找到他,讓他教你本領。雖然你目前什么術法都沒學會,但這么多年師父將你磋磨得足夠強大,好好照顧自己,出門在外,別被世俗的女男看法影響。】
字跡寫滿了整張紙,平時寡言少語的她,卻在告別信上寫了這么多話。明明話是滿的,卻叫人心里空蕩蕩的。
隨星的手腕似乎在抖,她早上還在想,自己方術學不好,但師父永遠不會離開自己,沒想到現在就要面對,師父不是去世,是不告而別,丟下她一個人。
她丟開信紙,從信封中抽出另一張,上面畫著一張非常符合師父風格的寫意人像,寥寥幾筆,不像現實中的人,師父似乎怕她迷茫,還特地圈主眉尾的一個黑點【他這里有顆痣】。
隨星莫名被逗笑了。
笑完,眼前劃過一陣刺痛,再也抑制不住,大顆大顆的淚水掉下來,暈開墨跡,人像徹底看不清了。
她想起這十余年共度的日子,想起師父像悶葫蘆一樣淡漠的性子、冰冷的表情,卻把自己養的強壯,沒讓自己受到一點傷害,可偏偏走得無聲無息,不給她一點追尋的線索。
隨星恨恨地將青布包袱丟在地上,卻冷不防被掉落的銀子砸到了腳,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捂著腿半天沒辦法站起來。身上的羅裙還是新的,師父剛給她買的,裙邊還繡著蘭花草。她疼得眼淚汪汪,止不住的淚水打濕了新買的裙子。哭著哭著,不知道為什么就變成了嚎啕大哭,氣都喘不過來。
她想說是腳背太痛了,可伴隨著哭聲的,是與師父共度的十一年時光,它們漫長又迅速的,變成了水汽,從眼里全都奔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