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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到最后,龍靈的肩膀漸漸垮下來,跪在那片石灰殼上,馬燈的光搖搖晃晃,照著滿地的白骨。
春草不在這里。
這說明她至少沒有像這些無名的女人一樣,被人用石灰封在井底,成為某一年的一堆白骨。
可她在哪里?她是不是還活著?
如果活著,為何從失蹤那日起就再沒有出現過,連一點風聲都沒有。
如果死了,那又埋在什么地方?誰經手的?誰知道?又為何要殘忍殺害她身邊唯一的人?
為什么?
重重疑云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心頭,悶得龍靈喘不過氣。
鐘清嵐自她開始翻找骨骸起,便立在身側,負著雙手,那挺拔的身形將井口漏下來的那點子寒颼颼的月光與冷風悉數截在后背。
龍靈正扒拉著,指尖忽然觸到一處濕冷生硬的物事,底下登時傳出幾聲細碎的脆響,仿佛是有什么陳年的機關被驚動了,又像是地底下的冤魂翻了個身。
鐘清嵐眉眼倏地一變,他猿臂一展,猛地將龍靈從骨堆邊拽了起來:“走!”
這一聲尚未落地,馬燈里的火苗像被誰一口冷氣吹成了死灰,黑暗如濃稠的墨汁,兜頭蓋臉將井底吞了個干凈。
龍靈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鐘清嵐還握著她的手腕。
井底的空氣在剎那間全變了味兒。
那股腥氣變得極度粘稠,儼然化作無數看不見的鬼祟,從四面八方同時往中間擠壓。
陰氣極重,濃得幾乎有了實質,像潮水一般,從斑駁的井壁、慘白的骨堆、甚至腳下的生石灰里同時翻涌而出。
那些原本死寂的骨頭,竟在黑暗里齊齊發起顫來。
“咔……咔……”
“嗡——
耳膜猛地一震,龍靈腦子里白光亂跳,膝蓋一軟,整個人險些跌跪在骨堆里。
那陰氣猶如無數雙冰冷下流的手指,順著她的裙擺撩過大腿內側,拂過胸口,甚至陰毒地往隱秘處鉆。激得她體內生出一股子羞恥的燥意,腰間那朵紅蓮印記更是陣陣發燙。
“到我身后來。”
一只溫熱的大手適時扣住了她的肩,將她從地上托起,輕輕推到身后。
龍靈跌坐在地,驚魂未定間,瞧見鐘清嵐身前憑空炸開一團冷光。
那光從下至上打到他臉上,將他素來端方雅致的面孔,生生照得詭異莫測。
他脖頸上的青筋成片凸起,像是一叢在皮肉下游走的紫青長蟲,在皮膚下瘋狂竄動,撞擊著皮肉,試圖破體而出。
他抬起右手,五指如鉤,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兩人身前生生撐開,擋住了那些如瘋狗般撲咬而來的黑霧。
鐘清嵐的臉色在藍光下愈發紅得妖異,咬緊下唇,額角滲出的汗珠也是冷的。衣服無風自鼓,獵獵作響,似乎有千百只冤魂在暗處撕扯他的衣角,要將他拖入那萬劫不復的骨窟。
龍靈心驚肉跳,這些陰氣,分明是沖他來的!
“鐘清嵐——”
馬燈撲的又滅了一次,這回連那團冷藍色的火也一并熄了,整個井底徹底陷入死寂。
龍靈在黑暗里喊他的名字,聲音叫井壁一層一層地彈回來,空洞而漫散,沒有人應她。
直到,一點細碎的聲響近了。
有什么東西正在石灰里爬行,拖著朽壞的骨頭,一點一點,挪到她腳邊。
“龍靈……”
“龍靈……”
又是那股令人作嘔的桂花味。
那聲音幽怨得像是一根冷鐵絲,繞在脖子上勒。
龍靈猛地回頭。
“誰!”
那聲音答不上來,只是那氣味越來越近,還未等龍靈回過神,一只冰冷灰白的手便從骨堆下直直伸了出來,一把攥住了她的裙擺。
“走……”
“快走……”
“離開……離開……”
“他——不——是——”
那聲音支離破碎,透著無邊急切。
還沒等龍靈咂摸出味兒來,半空中忽然卷起一陣戾風,夾著一股森然的氣息,瞬間將底下的氣流絞得稀爛。
“閉嘴。”
鐘清嵐的聲音如平地驚雷,冷到了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