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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理解裴治送他這些東西,只是不理解他為何要這般大張旗鼓地送。
他在父母面前,只是圓謊就要費好大一番功夫。
好在兩人也沒再追問。
這些賞賜也被抬進了庫房。
*
夜色漸深,京城的夜晚也比姑蘇要熱鬧明亮一些,但熱鬧中卻又透著幾分肅穆。
月色冷冷清清鋪滿了院中各個角落,略顯寂寥。
沈驚鈺洗漱過后便上了床。
數日的趕路,早叫沈驚鈺一身骨頭都散了架,他沐浴后便上了床榻。
睡意也立即涌上了心頭。
然模糊之間,他卻恍惚聽見窗邊傳來細微響動。
院中不曾喂養貍奴寵物,這響動也不像風吹起的。
沈驚鈺瞌睡醒了大半,撐著床榻坐起身,手已經摸向了枕下的銀簪。
黑影翻身進了屋里,動作利落得像貓,若非刻意去聽,也絕對覺察不出這細微的聲響。
腳步聲很輕。
透過床帳,他隱隱可見外面一副高大的身軀。
對方在床外站立了許久。
他也覺察出床帳后面的人清醒過來了。
于是一聲熟悉的“阿鈺”自房中響起。
沈驚鈺一把掀開了床帳,抬起頭,與床前之人四目相對。
月光下,那人顯得清冷。
裴治穿著一身玄色便服,頭發扎束起來,比在姑蘇之時清減了許多,下頜線條更加分明,身量似乎消瘦了些,但也更挺拔了些。
一身黑衣襯得他面容冷峻,也難掩他某種萬千思念情緒。
他抿直了唇,好像很顯委屈,如同遭拋棄的犬。
沈驚鈺嘆氣一聲,朝他張開了雙臂。
于是裴治猛撲上前,將沈驚鈺摟進了懷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里。
他不掩思念情緒,偏頭將臉埋在沈驚鈺后頸,深吸一口氣后用沙啞的嗓音說:“驚鈺,我實在想念你。”
語氣壓抑著濃郁的思念。
沈驚鈺叫他勒得難以喘息,拍了拍他手背道:“你大半夜闖我臥房,我若高喊刺客,新帝半夜溜進臣子臥房這個秘聞,明日就要傳遍京城了。”
裴治不意外他猜中了自己身份。
從前還在姑蘇時候他就知道沈驚鈺已經猜出他身份了,更不必說他如今做了那些事了。
他手上松了些力道,還是沒松開沈驚鈺,悶聲說:“傳便傳吧,若是與你的傳言,我是愿意的?!?
“你不要臉我還要?!鄙蝮@鈺推了他兩下,沒推開,便妥協了。
裴治抱了好一會兒才不舍松開他,接著低頭摸了摸沈驚鈺的臉,又拉著他的手,皺眉說:“我好想念你。”
沈驚鈺暫且沒心思與他溫存,微微慍道:“我原打算明日與你細細算賬,現在你來了我就要好好問你,你將那錦衣衛指揮使位置給我坐,你是瘋了不成?”
“你問我要的,我都會雙手捧給你?!迸嶂握Z氣好一個理所當然。
“那本就是我存心為難你說的話。”沈驚鈺失語片刻,又說,“你還不如多送些珠寶給我?!?
“好,明日你入宮來。我私庫里面的東西都給你。”裴治接話極快,好像早就在等沈驚鈺這句話了。
沈驚鈺:……
看來不明說還是不行。
于是他道:“裴厭之,那官你日后尋個合適的由頭收回去,我當不了?!?
裴治忽地又將臉埋進了他頸側,輕輕蹭著,像在撒嬌,刻意壓軟了嗓音,委屈說:“阿鈺,除了你便無人能勝任這個位置了。錦衣衛那邊我早早就打點好了,你只是去占個位置,借職務之便在宮里陪我說說話而已。”
沈驚鈺還是不想接受,又說:“你如今做了皇帝,陪你說話之人還能少嗎?”
裴治點頭,聲音更低,甚至還有一絲脆弱:“父皇與母妃都不在了。偌大的寢殿就我一人,沒人陪我說話、吃飯、玩耍。冷冷清清的,我夜里總是做噩夢,夢見過去那些血腥,夢見母妃他們又離我遠去……阿鈺,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他抬起眼看沈驚鈺,眼底似乎閃爍著淡淡淚花。
好是可憐。
沈驚鈺垂眸看著他。
他不是愚笨之人,他知道這些話是裴治故意說出來賣可憐的。
但父母雙亡這事到底是事實。
他如今看著輕松開朗,但也一定真正痛過、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