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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夜間還是有些寒涼。”
我握住溫裳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將要面對離別的時候,連尋常的歡喜都帶著一份沉甸甸的心情。
“阿裳,我要去京城了,你會陪著我嗎?”我此去京城必然危險千重,我既不想讓溫裳牽扯進來,但內心又不舍離開她,因此我內心糾結,
我揪著溫裳的衣角輕輕搖著,另一只手摩挲著我熟悉每一條紋路的她的掌心,我將選擇權交給她。
溫裳很少拒絕我,所以當她輕輕搖頭的時候我感到有些驚訝,
“我暫時還不能離開這里,你先行出發,我之后會去京城找你的。”
我知道溫裳一直有自己的事要做,更何況她在這里長大,若讓她離開故土,一時間也無法割舍。于是我點點頭理解,
“好,那我等你。”
等待離別來臨的日子煎熬又偏偏過得飛快,就如春夏時的雜草一般瘋長,讓人厭煩。
如今屋后已經斷斷續續開墾出一大片田地,溫裳種下了許多藥材,我和謝棲都時不時幫阿裳照料,我也學會了如何辨別藥材,還有除去不需要的雜草,
所以藥材長得很好。
家中也添置了不少家具,已經不再是家徒四壁了,小小的木屋里一日比一日滿滿當當,看起來愈加溫馨起來,讓人愈加不舍。
謝棲對這里是她的家的感觸越來越真切,
至于我?我當然也一樣。
我一直觀察著謝棲,謝棲失去摯愛之后,雖然成長得很快、不再莽撞,但是也日漸沉默寡言。我只能多交給她些任務,讓她忙起來,不再瞎想。
但她有時在我和阿裳面前變得很膽小。
我記得那天是驚蟄,震耳欲聾的打雷聲夾雜在暴雨中,我知道謝棲從前都不害怕的,但那天她哭著叩響我和阿裳的房門,一個勁撲在我們懷里哭。
這不像她,倒是像一向膽小的瀟月。
我知道瀟月從前害怕打雷,就會去找謝棲,她們倆從小就特別要好,每個雨夜過去的第二天,我阿娘都會發現睡在謝棲房間,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的兩小只,是謝棲和瀟月。我倒也從來不嫉妒她們的關系,即使是我很小的時候,我好像也知道,瀟月和謝棲就是天生要在一起的。
所以我很擔心謝棲,但我知道我同她說話只能引起那些不好的回憶,我只能拜托溫裳多替我照看她。
后來在一個草長鶯飛的日子里,日光照得人渾身上下暖洋洋的,溫裳神秘兮兮地將我帶到山間,我聽從地跟她走。
我看見謝棲在后山等著,笑得一臉憨相,就跟從前一樣,我看著她的傻樣,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睛。溫裳扯了扯我的衣角,叫我聽謝棲說話。
謝棲也不擦干眼淚,就站在我們給我爹娘和瀟月立的空冢前,
她一只手提著一壺酒,另一只手攥著一張婚書,給我阿爹阿娘磕完頭之后,又給我和溫裳磕了頭。
謝棲一邊哭一邊說,“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求你們做個見證,今日良辰吉日,謝家謝棲和瀟月締結婚約。”
我側頭看著溫裳,又看向那張溫裳模仿我寫的婚書樣式的那張屬于謝棲和瀟月的婚書。
終于明白了謝棲要做什么。
謝棲將她攢錢買到金鐲子和好幾個墜著漂亮珠子的頭面放在瀟月小小的墓前,放得滿滿當當,幾乎擺不下。她頭抵著碑就將婚書燒了,
我聽見謝棲說,“瀟月姐姐向來最疼我了,我要嫁給你了,你以后可不許生我氣。”
其實我很想說,永安的婚禮儀式比繁復許多,但我們都是小孩子,連觀禮都沒有幾次,根本不懂什么儀式,謝棲能弄到的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謝棲之后果然好了許多,至少她看起來不再沉湎于過去,只是我偶爾看見她吻著手上戴著的鐲子,我看得出那和瀟月墓前的是一對兒。
我知道謝棲接受瀟月的死亡少不了溫裳的勸導,或許和瀟月結親這件事看起來更瘋狂,但是至少我知道謝棲眼里除了仇恨,如今帶著一份愛在活下去。
她也不再日漸沉默,就好像從前一樣。
我很感謝我的妻子。
還是直到今遲來信催促,我才能真切地直面我需要離開這里,踏上去京城的路了。
但我又沒有理由說服自己留下。
我向來很討厭離別。
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站在門檻旁,一大早送阿爹離開家去軍營。
還不懂事的時候,阿娘就會牽著我的手,向阿爹揮手告別,那時我太小了,還會哭鬧。阿爹聽見了,好不容易邁出去的步伐就又折返回來,用帶著胡茬的粗糙的臉蹭我的臉,我就哭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