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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色僵硬地沖陸逑屹笑,然后裝作滿意地點點頭。我知道梅清望在看著我,或許是怨毒的吧,但我突然失去了看著梅清望的勇氣。
梅清望很快被下了大獄,人證,是看著他帶人踏入,只有知道朔狄密語才能找到的小院時,在場的所有人;物證,是他家中和抓到朔狄探子的香料鋪里一模一樣的特色香料。
皇帝很高興地贊譽我和溫裳的計劃又快又周全。
只是叛敵的案子一向是死罪,我擔心像當年謝家那樣還沒查清楚就滿門抄斬,急急求見皇帝求情。
我的心臟快到要跳出來,幾乎難以呼吸,連吃了好幾顆藥才好一些——我知道這是我的心病。
我跪在皇帝面前,說道:“陛下,香料鋪所發現的尸首并非畏罪自殺,而是被人拋尸。而且那二具尸身并非朔狄人......”
“謝愛卿。”皇帝的聲音刻意壓得低沉,“你真是病糊涂了吧。人證物證俱在,莫非這些證據都是假的,而你,罪犯欺君嗎?”
我聽出來皇帝的威脅,但我知道皇帝不會因為我替梅清望求情而懷疑我,畢竟他是我的老師,若我當真完全大公無私、毫無把柄,皇帝反而會擔心。
于是我又叩首:“陛下,朔狄在京城或有余孽。暫時留梅清望一命,臣可以從他口中探出更多線索。”
阿裳沒說話,只是默默跪在我身邊,表示支持我的決定。
皇帝看著阿裳和我一起跪下來,斥了一句“胡鬧”,但見我沒有再反駁他的話,沒有硬要為梅清望爭辯的意思,只是順著確定的罪名,多讓梅清望受些日子的折磨,于是他擺擺手:“審不出來,朕治你的罪!”
第36章 她從來都不擅長說自己的委屈
去大獄里審他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想過,梅清望有一天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我印象里的梅清望是自視清高的,他總是堅持用一堆迂腐的官話,苛刻地挑揀著其他所有人的錯。似乎他讀的那些圣賢書,他堅持的那些虛無的道理,能證明他永遠不會錯一樣。他總是最在意體面,而林夫人待他很好,他也總是最體面的。他可以為了好名聲連年操持清談會,不在意花錢如流水,只為傳揚心之所向的信仰。
而如今看到大獄里他穿著囚服,干涸的血漬沾在他鬢角的幾縷銀絲上成團,腥臭的血腥味在大獄里混雜的腐臭中一騎絕塵,直沖到我的鼻腔,鬧得我腦袋有些疼,我又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大獄里陰冷黑暗,其實看不太清。只是梅清望似乎再也沒有林夫人將他養得那樣的風光。他箕踞在地上,聽見我來了,只是抬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沒有理我的意思。依舊是那種文人的傲氣。
我不由得想起了我在南疆,叩開他們家門的那天,他站在林夫人身后,也是這樣帶著傲氣地審視我。
“你有沒有想過,林夫人怎么辦?”我聽著門鎖解開的脆響,緩緩踏進牢房,站在門口問他。
“謝大首輔,是在威脅的意思?”他的眼神更不和善了。
“當然不是。”我側頭回看一眼,確定周圍的看守都被打發走了,向前走了兩步,蹲在他面前,和他的目光持平。“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么,你查到了什么。”
“謝大人。”他仔細地看著我的臉,突然讓人摸不著頭腦地說了一句,“我從前覺得你和你的父親長得不太像,現在看來,你們真是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得讓人作嘔。”
我皺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問他:“告訴我,香料鋪的那兩具尸體究竟為什么出現在那里,還有,香料鋪所繪的那些機密圖紙,你又知道多少。”
“不對,謝無衣。”梅清望垂下頭,“不一樣,你比你的母親、父親,都做得更絕。我一開始以為你替皇帝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只是為了獲得皇帝的信任。是我錯看了你!你就是一個利欲熏心的蠢貨!一個徹徹底底被權柄玩弄的孽種!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不要遭報應嗎?謝無衣,你忘了你的母親和父親是死在誰的手里的嗎?你這骨頭真是軟,你給那皇帝一跪下一磕頭,就永遠爬不起來了是吧?看你這病懨懨的身子,只怕你那拼命舔的好主子,也迫不及待地期待你這條好狗,咬完人就乖乖去死吧?”
“梅大人,不愧是能寫出那樣的錦繡文章的清流之首,”我頓了頓,“連罵起我這樣的奸佞,也是能罵上三天三夜不重樣的。”
他的聲音更加凄厲,更加激憤:“謝無衣,踩在親人摯友的骨血上往上爬是什么感覺?你們這種沒有良心的人,應該覺得自己很幸運吧?能充分利用到,這么多信任你的人。”
“謝無衣,你才是最不該活下來的,你完完全全地延續了你父親骨子里的懦弱。現在好了,那狗皇帝有了一把新的好刀。”梅清望似乎是憋了很久,把埋藏很久的怨氣一起全吐露了出來。
“我阿爹阿娘,是很好的人。”我沉默了很久,只是這樣說,“皇帝要殺你,我知道你恨我,但除了我沒人能救你。告訴我,你究竟查到了什么,你難道想要林夫人陪你一起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