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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了。
樓道里很黑,阮沅打開手機手電筒往上走,走到三樓拐角,腳底踩到一團溫熱的布料,她翻包找的鑰匙的動作頓住了。
阮沅低頭,手電筒的光照到一個人坐在樓梯上。
蘇挽抬起手擋了一下光。
她沒化妝,頭發隨意扎著。穿著黑色速干上衣和一件寬松衛褲,運動鞋。旁邊擱著便利店的袋子。
她在黑暗里抬起頭,手電筒的光晃過阮沅被雨打濕的頭發,和裙子上一小塊斑駁的泥點,眉頭立刻皺起來。
阮沅穿的是一件單薄的針織開衫和白色吊帶長裙。
“外面冷,你穿這么少?!碧K挽聲音沙啞。
阮沅看著她。
蘇挽額角有一小塊很淡的疤痕,是新長的,淡粉色,和周圍的皮膚還沒有完全融成一個顏色。
阮沅沒說話,蘇挽也沒再問。
兩個人隔著一個樓梯拐角,手電筒的光在墻上映出兩道交疊的影子。
“……你怎么坐在這里?!比钽鋯査?。
蘇挽把便利店袋子拎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她沒皺眉,只是把自己的手電筒往阮沅手里一塞。
“樓上那家水管爆了,漏到我家,地板全泡了?!彼f,“停電了,你一個人走樓梯我不放心?!?
阮沅低頭看著手里的手電筒,手柄上還帶著蘇挽掌心的溫度。
她想起在霖城的時候。
有一次,半夜打雷。蘇挽把她搖醒,聲音悶悶的,帶著沒睡醒的黏糊:“阮阮,你去關一下窗戶。”
阮沅關了窗回來,看見蘇挽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跟著她的動作從門口挪到床邊。
她笑了笑,掀開被子躺進去,把蘇挽攬進懷里:“這么大了,還怕打雷嗎。”
蘇挽沒說話,往她懷里蹭了蹭,把臉埋在她鎖骨上。
阮沅抱著她,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睡吧,我在這里,不怕?!?
蘇挽怕黑,怕打雷。
可現在,她一個人坐在這棟黑漆漆的樓道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她說不放心她一個人走樓梯,可明明,她自己更怕。
阮沅心軟了。
“你上來吧,”她說,“外面蚊子多。”
說完轉身繼續往上走,走了幾步,發現蘇挽沒有跟上來。
阮沅停下來,回過頭。
蘇挽還站在原地,一只手拎著便利店袋子,另一只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像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被允許跟著走。
見阮沅回頭,蘇挽愣了一下,然后跟上來。鞋子踩在水泥樓梯上啪嗒啪嗒響,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小狗終于聽到了主人的呼喚。
進了門,阮沅把外套掛在門后,從廚房翻出半截蠟燭點上。
燭光把小小的出租屋照成暖黃色的一小團。
蘇挽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這里空間不大,但是收拾得整潔干凈。
阮沅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兩個人在燭光里坐著。
阮沅在床沿,蘇挽在椅子上,中間隔著半截燒得歪歪扭扭的蠟燭。
雨砸在窗玻璃上,風從窗縫擠進來把燭光吹得晃來晃去。
誰也沒有開口。好像一旦開口,就必須面對那些還沒有愈合的東西。
而她們都不知道,從哪里開始,才不會弄疼對方。
后來阮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她靠在床頭,聽著雨聲,眼皮越來越重。
也許是因為蠟燭的光太暗太暖,也許是因為蘇挽身上那股熟悉的白茶香味,讓她身體里的警報器,第一次在兩年后,選擇了關閉。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把被子拉上來,蓋在她身上。可她太困了,沒能睜開眼睛。
蘇挽走到窗邊,借著閃電光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阮沅睡著的臉。
睫毛在燭光下微微顫動,整個人蜷在被子里縮成很小的一團。
蘇挽在床邊蹲下來,把阮沅額前的碎發撥開。
“晚安,阮阮。”她輕聲說。
第二天阮沅醒來,蘇挽已經不在了。
蠟燭燒盡了,外套晾干了掛在椅背上,桌上放著一碗煮好的面,還有一個溏心蛋。
碗底壓著一張紙條,字跡依舊凌亂——我去上班了,你吃早餐。蛋是溏心的,你說過你喜歡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