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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是決堤時的洪水,山崩時的滾石,看得見它,身處其中,無力回天。
夕樂覺得自己像個沒有尊嚴的物件,任云然踐踏。先前還天真地以為重來一次,云然會變好一點,最差也能對她好一點,不會再逼她。
誰來救救我——媽媽!
恍惚回神間,夕樂看見自己伸直了的手在空氣里抓空。續積的眼淚落下,夕樂的嗓子發緊。
她哪有媽媽。沒人會救她。這種時候,她還是會條件反射般地幻想媽媽或是爸爸能出現。
好恨——
指甲深嵌進云然的皮肉,夕樂無比憎恨,露出尖牙,嗑在云然肩上。
力竭之余,夕樂癱軟下身體,云然拽著夕樂的手在夕樂完全觸地時松開,拭去夕樂臉上的淚痕,云然欲開口再言,夕樂卻將頭偏開,正對著眼前的鏡子。
瞧她多狼狽,多恥辱,多輕賤,多骯臟,這副模樣,就是死,也洗脫不了這種臟。
氣郁至極,一股腥甜涌上來,夕樂尚未反應過來,一陣莫名的痙攣牽引她半抬起身,血從口腔中嘔出,滲過指縫打在地上。眼前景物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眼睛尚未完全合上,人已經垂落。
“夕樂……”
云然摟著軟弱無力的身體,卻總也摟不穩,她總是要從她懷里溜走。
云然忘了第一時間叫人。事后回想起來,云然覺得自己當時昏了頭,居然迷失在夕樂中槍的記憶里。
醫生說,夕樂是應激性潰瘍,所以她沒有食欲,總吃不下東西。云然恍惚,先前總以為夕樂不肯好好吃飯是為了報復。
真是好金貴的身體,碰不得,說不得。
沈則安進門時看到云然抱著一個人,自覺轉過身去,背對著云然說話。
“去樞光城的時間已經安排好了,就在明天下午兩點。還需要幫您準備什么東西嗎?”
客廳里的燈是暖黃色的柔光,能不讓夕樂受驚。這幾天的夕樂對臥室的環境反應太過劇烈,所以云然暫時將人安置到了客廳。
吃完藥后的夕樂放松了警惕熟睡,如果不是能探查到呼吸,云然第一眼會以為這家伙又完了。
將臉靠近夕樂的額頭,輕柔地蹭了蹭,云然把人放下,蓋好被子,轉身提起剩下半瓶的酒遞給沈則安。
“換一輛平穩、沒有一點異味的車,幫我準備一些防暈車的食物,不要太難吃的。”
“您要帶夕樂閣下一起去嗎?”沈則安遲疑道,“會不會讓她再受刺激?”
“難道因為害怕就一直這么糊涂地活一輩子嗎?”
沈則安盯著從云然手里接過的酒瓶,一時無言以對。
云然不再多說,只道,“這是我的事,你照做就是。”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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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光城比白塔城更靠近北方,四季也更加分明。剛進入樞光城,連風都開始有了寒意。
銀杏樹葉變成了金色,楓葉也紅了,其中一片飄進車里,落到夕樂手上。
時間早在不知道的時候進入秋末。
沿途風景在記憶里模糊不清,就像從沒來過,終點也不知何時抵達。
在夕樂印象里,她沒去過父親工作的地方。關于工作,她只知道他在研究所上班,至于具體研究什么,不得而知。
林業誠常年不在家,十六歲以前,夕樂幾乎沒見過他,僅有的聯系是家里阿姨常在她耳邊嘮叨:你爸爸今年又不能回來了,但他給你買了禮物。
林業誠很忙,盡管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夕樂理解。母親早逝,也許他還沒從悲痛里走出來,一心工作以此來減輕對母親的思念,夕樂理解。對夕樂來說,父親能偶爾回家一次,或是逢年過節時給她回一條信息,她便會知足。更何況每次見面,父親總是慈善地對她微笑,問她最近怎么樣了。
在夕樂的前半生里,她住在不大但漂亮的房子里,有把她當親女兒一樣疼愛的阿姨,鄰居是和自己一起長大的游承浩,學校里也有很多朋友。學業成績不錯,除了還沒想好未來能做什么,一切都很美好,連帶著偶爾的小煩惱也會變得有意義。
“下車。”
除了云然。
“你應該慶幸林業誠不是個傻子,至少短時間內,我不會在這里看到他。”
荒僻的郊外,一座圓形建筑物孤獨地立在地上,周圍長滿了雜草,建筑上的窗口偶爾掛著幾根枯樹枝,看起來荒廢了很久。
不同于外表的凄涼,室內有些人氣,因為有一波人正在進行地毯式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