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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沒思考過林業(yè)誠作為父親角色以外的身份以及評分標(biāo)準(zhǔn)。在她的認(rèn)知里,林業(yè)誠是個合格的父親,她就以為在其他人眼里他也會是一個好同事、好導(dǎo)師,她只想過他會比做父親更好,沒想過他可能連做“人”這個基礎(chǔ)角色都有問題。
她在懷疑自己的父親。就像云然說的那樣,云然沒理由污蔑林業(yè)誠,她沒有理由不接受這個事實,至少暫時不會覺得林業(yè)誠是個好人。比起林業(yè)誠的人格標(biāo)準(zhǔn),夕樂現(xiàn)在的腦子里還不停地閃現(xiàn)著“我是施害者女兒”的聲音,這才是擊倒她的最后一擊。
她渾渾噩噩地獨自走下樓梯,傍晚的風(fēng)從她臉上吹過,像是穿透一具空洞的軀殼。陽光是冷的,顏色是灰的。曾堅信善惡有界、努力做一個善良的人的夕樂,和對父親的偉岸印象一起葬送在幾分鐘前的實驗室里。
“云然閣下讓您傷心了嗎?”
夕樂回頭,看見久久未歸的工作人員,早知道他是被云然指使走的。她對這人沒什么興趣,可這人總在她身邊說一些怪異的話。如果讓云然聽到,無疑是自投羅網(wǎng)。
“以后不要和我說話。我擔(dān)待不起你們的命。”
工作人員欲張口回話,被云然截斷。
“我不是讓你等我嗎?”云然惱怒。
夕樂看到云然朝她走來,心里的異樣感覺溢滿。
云然從工作人員身邊走過,面對夕樂,抓起她咬破的手,連倒了兩瓶水。
“咬這么深的口,你自殘嗎?”
夕樂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云然,她想盡可能地避免一切眼神和言語接觸,于是沉默著低頭。
樓上突然傳來喊聲。
“小心!”
剎那間,夕樂看見原本站在云然身后的人突然沖過來。她的身體先于她的大腦做出反應(yīng),另一只手本能地推開了云然——這幅場景,與不久前回憶里染血的畫面重合。夕樂驟然失神。
她推開云然時,云然正好將她拉向身側(cè),兩人的力剛好往同一個方向上使,輕易地避開了飛來的兇器。
穩(wěn)住兩人身體的云然側(cè)身一腳踢開沖上來的人,踩在持刀刃的手上,奪去他手中的刀。
“你!”刺客沒有第一時間反抗云然,反而狠狠盯著夕樂,幾乎是咆哮著問,“你為什么救她?你真是不可救藥!”
他的話里居然帶點怒其不爭的意味,又罵進(jìn)了夕樂心里。
不可救藥。
對啊,她為什么要救云然?
是因為剛得知云然是受害者,可悲的同情心就跑出來凌駕于多年積累的恨意之上了嗎?還是說,在漫長的折磨里,她的身體和靈魂已經(jīng)被馴化出保護(hù)云然的本能了?
夕樂的自我厭惡在意識到這個問題時又一次沖破了頂峰,達(dá)到了更高的等級。她看著被制服的刺客,只覺得這世界荒謬,像被某個人惡意捏造的假象。
才認(rèn)識了幾個小時的人都看出了她與云然的矛盾,而她居然救了云然。
“閉嘴!”壓制刺客的人給了他一耳光,可他顯然沒聽見對方對他的忠告,接著罵了云然一句“暴君”。
“押下去審問。”負(fù)責(zé)人匆忙趕來解釋,“您問過后,我立馬聯(lián)系了人事信息部,剛得到消息,他是云頂城的人。”
“去你媽的云頂城,老子是白塔城文家!”剛說完,嘴便被堵住了。
“他提交的個人信息確實寫著自己姓文,所以人事信息部其中一個職員有所懷疑,查了他全部關(guān)系網(wǎng),發(fā)現(xiàn)他是南洋灣文姓,但早在幾年前就已經(jīng)歸順云頂城,替云頂城的執(zhí)政官閣下辦事。”負(fù)責(zé)人再次解釋,“人事信息部最近兩天才知道這件事,但報告流程耽誤了。”
換做往常,云然會一槍解決刺客,甚至?xí)B坐在場所有人,還包括沒到場的信息部。但今天,她出奇的冷靜。她安靜地聽完了負(fù)責(zé)人的話,然后平靜地說:“讓信息部去死,辦事不利的一群廢物,通知沈則安優(yōu)化信息部,和你的方案一起給我。”
她的目光落到刺殺者身上,語氣依舊平靜。
“已經(jīng)沒用了,你自己看著辦。”
夕樂再出神也聽出了云然話里的意思。可她再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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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宅,夕樂依舊沉默。
云然攔下她上樓的腳步。
“不說點什么嗎?”
夕樂低眉垂眼,緊抿嘴唇,半晌過后開口:“你還要我說什么?”
云然依舊抬起夕樂的頭,讓她正面自己。
“你剛才又想救我,是真心的嗎?”
她看著云然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有探究,有某種危險的期待。但夕樂只覺得累,累到連推開她的想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