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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事,暫且一筆勾銷。下次罵人前,先搞清楚狀況,我不會每次都能原諒你。”
“惡人先告狀……”云然的情緒變化已經異常明顯,雖然還是要罵,但夕樂收斂了態度。
“夕樂,你覺得我現在很好掌控是嗎?”云然問,“你覺得我現在不會對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嗎?所以前不久舊傷復發時表現得那么淡定。你其實有過恨不得自己殘廢一輩子的想法吧。”
夕樂的思維忽然斷路,盯著云然的眼睛里,她自己都感覺到了瞳孔驟然放大的震驚狀。
云然像是某種精密的儀器,特意為夕樂而生,精確分析出夕樂的一舉一動。即使云然自己說,不問不知道夕樂想什么,可她依舊能憑對夕樂的了解,看穿許多夕樂自以為隱藏很好的想法。
夕樂很不愿意承認,但事實如此,云然是最了解她的人,有時候云然比她都更了解自己。
恨不得一輩子殘廢嗎?好像確實有過這種想法。但也只是偶爾一瞬間想過,后來她還是想變成健康人。
“你該慶幸自己最后做了正確的選擇,所以我現在很享受你這種不顧死活的活潑,但你記得注意安全,盡量別在雷區蹦跶,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突然爆炸。”
云然輕拍夕樂的臉,拿走床上的資料。
“我還有事,自己玩吧。”
說完,關上門走了。夕樂恍惚了好一會兒才將云然剛才的話從危險等級磨平成爛話級別,又覺得還是太看得起云然了,于是默默在心里新增一個裝垃圾的層級,將云然的話連同她的行為全部丟進去。
而云然在離開房間后,走進了書房。
醫院的檢查報告上,夕樂的神經系統顯示正常,對此,云然已確認過很多次。就算沒有報告,云然也能從夕樂身上察覺到變化,只是云然沒細想過這種變化會帶來什么后果。目前來看,夕樂的接受能力不錯,沒有出現異樣。
也許該制造機會,讓她發現些其他真相。
云然抽出一半書架上的書,思索片刻,又放了回去。
“我為什么要做這些事?”
云然在心里問自己。
“為什么要給自己找麻煩?”
卸下身上的裝備,云然松開領帶,原本習以為常的服飾,如今突然覺得束縛。解開的袖口,將襯衫袖子拉到肘關節以上,皮膚接觸微涼空氣時,依舊壓不下那股從心底漫上的、陌生的燥熱。
她試圖打開電腦,處理白天未解決的工作。她沒有拖延的習慣,當天的日程一定要當日完成。因為腦子里沒有夕樂那么多要想的東西,所以她很容易進入工作狀態。可今天出了故障,現在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問題。
為什么總是同意夕樂想要出門的請求?要以此驗證她的可控性嗎?還是為了觀察反應?如果是在幾年前,也還會做這種試探嗎?
即使這樣說,可夕樂明顯設防,根本不會真的自己出去。這樣的反應算是好事嗎?關于夕樂,不可控的只有她的心,這一點不值得再驗證。而如果換做幾年前,云然不知道自己會做什么,她本來從不考慮過去的。
那么,另一個問題:為什么突然把夕樂的生命看得重要?想通過這種方式得到什么?從何處判斷重要的標準?
那是云然救回來的命,是她的所有物,擁有她天經地義,哪里需要判斷。
為什么開始思考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余光瞥見桌上的槍支時,云然想起夕樂第一次出現在書房時的場景,她當時抱了夕樂,那是心里第一次冒出奇怪的感覺。
第二次是什么時候?夕樂舊傷復發那天嗎?
腦海里“夕樂夕樂夕樂”的循環讓云然完全無法靜心,她猛地抓起剛卸下的槍。金屬的冰冷觸感換回她一絲理智,她要去檢查沈則安新設的防御系統,確定物理邊界的安全,這比探究心里那些“為什么”更有價值。她用行動,近乎粗暴地關上了進行自我審視的門。
房間里,夕樂終于得以喘口氣,站到地上,袖口朝下,小心翼翼地伸直雙臂晃了晃。
什么也沒有。
她清楚記得校長給的東西被她收到了袖子里,可現在怎么沒有了?
夕樂心下一沉,難道已經被拿走了嗎?
如果云然發現了,那剛才不應該什么事都沒有。
把渾身上下摸了個遍,夕樂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憶昏迷前衣服的每一個褶皺,脫了衣服一抖,東西還是從袖口里掉出。
撿起掉在地上的那一點卷成細棍的紙條,夕樂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極力克制住有些發抖的手,認真地拆開上面的線。接著,一條還沒小指長的紙條在她眼前展開,夕樂的心落了回去。
好拮據的紙條,好原始的方式,像是夢里才會出現的場景。夕樂集中精力,仔細辨讀。
便簽上只寫了兩行字,第一行:“嵐,鏡都洛川府”,第二行:“全景之下”。
嵐,文嵐。夕樂立刻明白,文嵐現在和洛川在一起,她也真的到過第一中學。
看到是文嵐的消息,夕樂不禁感到一絲欣慰。如果文嵐真和鏡都執政官洛川在一處,那么短時間內還算安全。而至于第二行的“全景之下”,夕樂猜想是密室位置提示。全景,是指一樓墻上的畫嗎?全景之下的意思是指密室在那副畫下面嗎?這些事,夕樂已經了解,但并未因此發現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