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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聲音很平靜,但沈青芷聽出了底下壓抑的、深不見底的疲憊。
“有些線,扯開了,就收不回去了。”
“你現(xiàn)在還有機會,轉身,回你的警局,把今晚的事寫成一份群眾報假警或者守夜人精神失常的報告,歸檔,封存,然后忘了。”
“當這一切,從來沒發(fā)生過。”
沈青芷看著她,看著這張在月光下清冷疏離、卻仿佛承載了太多沉重秘密的臉,看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著慘白的月光,和一點點……水光。
然后,她笑了。
很輕,很淡,像風里最后一縷煙霧。
“我轉不了身了。”
她說。
“從走進你那間鋪子開始,從看見那匹紙馬流血淚開始,從在井邊拉住你的手開始。”
“我就已經(jīng),回不了頭了。”
云歲寒沉默了。
她看著沈青芷,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風漸漸停了,久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極淡的、蟹殼青的顏色,久到遠處傳來第一聲早起的鳥鳴。
然后,她轉過身,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上車。”
她說,聲音很輕,卻清晰。
“我?guī)闳€地方。”
沈青芷的心臟猛地一跳。
“去哪兒?”
“一個……”云歲寒拉開車門,側過臉,月光在她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
“能告訴你一些真相的地方。”
沈青芷站在那里,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發(fā)梢掃過眼角,有點癢。
她看著云歲寒,看著這個在月光下蒼白、單薄、卻仿佛蘊藏著無盡秘密的女人,看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著越來越亮的天光,和一絲……她說不清的、近乎決絕的東西。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瞬間,引擎發(fā)動,車燈切開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駛向城區(qū)。
后視鏡里,陵園的大門越來越遠,最后變成一個小小的、模糊的黑點,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但沈青芷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就像這輛駛向未知的車。
就像她此刻,坐在這個渾身是謎的女人身邊,朝著一個所謂的“能告訴你一些真相的地方”駛去。
真相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抵著掌心,那里還殘留著井邊那個“瑤”字的濕痕帶來的、冰冷粘稠的觸感。
和一絲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作者有話說:
2026年1月23日09:48:31 腱鞘炎好疼,嗚嗚
2026年4月7日18:29:38 二改。
2026年4月19日17:41:50三改
第 12 章
何大友被抓是在當天傍晚。
沈青芷親自帶人去的醫(yī)院。病床上的男人看到手銬的時候沒有掙扎,只是呆滯地盯著天花板,嘴角神經(jīng)質(zhì)地抽搐著,喃喃重復。
“井里有東西……”
“扯我腿……”
“秀梅在哭……”
“她一直在哭……”
“你妻子王秀梅,是不是你推下井的?”
沈青芷站在床邊,聲音冷得能掉冰渣。
何大友的眼珠緩慢轉向她,瞳孔渙散。
“井……井太深了……”
“她一直抓……抓井壁……”
“指甲都翻起來了。”
“回答我的問題!”
沈青芷眉目下壓。
“我……我需要錢……”
何大友忽然笑起來,笑聲干澀詭異。
“岳父的老宅……值三百萬……”
“秀梅不肯賣……她說那是她家的根……”
何大友抬起被銬住的手,做出一個推搡的動作。
“我就推了一下……就一下……”
“她掉下去……沒有聲音……”
“一點聲音都沒有……”
“然后你用石頭砸了她的頭?”
沈青芷的聲音里已經(jīng)聽不出情緒。
“她沒死……”
何大友的眼神突然變得驚恐。
“她在井里叫我……大友……拉我上去……”
“我不能讓她上來……她上來我就完了……”
何大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