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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你能徒手碎了我的槐木傀……原來是你……”
他笑著,被春力銬上手,拖走,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回蕩,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門外。
沈青芷站在原地,沒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被木偶粗糙的表面硌出了幾道紅印,但很快就消了。
皮膚完好無損,連皮都沒破。
那股滾燙的熱意已經退了,只剩下一點殘余的、像是劇烈運動后的微麻。
但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她能感覺到,就在皮膚下面,在骨頭深處,那股力量還在,像一頭沉睡的獸,剛剛睜開了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她抬起頭,看向云歲寒。
云歲寒已經站起來了,靠著那臺銹蝕的紡紗機,臉色還是很白,但呼吸平穩了些。
她也正看著沈青芷,目光很深,很沉,像在審視一件從未見過的、超出理解范圍的東西。
兩人誰都沒說話。
倉庫外,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空泛起一層很淡的、魚肚白的青色,光線從破碎的窗戶漏進來,照在滿地的木屑、紙灰、和那具攤在臺上的人皮上。
作者有話說:
2026年2月6日17:50:09 早晨寫完了忘了發
第 28 章
陳師傅的審訊記錄一共二十七頁。
沈青芷坐在辦公桌后面,一頁一頁翻過去。
紙張在她指尖發出很輕的、干燥的摩擦聲,在凌晨三點空蕩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城市還在沉睡,路燈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灰白色的條紋。
記錄很詳細。
陳師傅,本名陳有財,五十八歲。
“陳家紙扎”第五代傳人……
如果那種邪術也能算傳承的話。
他交代得很痛快,幾乎有問必答,語氣里甚至帶著點炫耀。
怎么用低價收購兇宅,怎么在墻里封死人遺物養“念”,怎么用尸油和骨灰煉制“尸皮紙傀”,怎么用這些傀偽造靈異現象逼走原住戶,再高價轉手。
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涉案金額,受害人的姓名和結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背誦某種值得驕傲的履歷。
但問到核心……
那些邪術從哪學的,和羅秀英什么關系,為什么要用殯儀館的尸體當“針”去刺墻里的“念”……
他就開始含糊,開始兜圈子,最后只反復說一句話。“有些事,知道了沒好處。沈隊長,我勸你,到此為止。”
沈青芷合上記錄,往后靠進椅背。
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閉上眼睛,拇指和食指按在鼻梁兩側,用力揉了揉。
眼皮后面一片酸澀的黑暗,但黑暗里總閃過一些畫面……
倉庫里那張攤開的人皮,空洞眼眶里跳動的暗紅的光。
云歲寒嘴角滲出的血線,和那個“活”過來的紙人幽深的眼睛。
還有她自己手里,那具槐木釘魂傀碎裂時,木屑從指縫簌簌落下的觸感。
她攤開右手,舉到眼前。
辦公室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從斜下方打上來,把她掌心的紋路照得格外清晰。
生命線很長,很深,中間有一段幾乎斷開的淺痕,那是小時候爬樹摔下來被樹枝劃的。
智慧線曲折,感情線。
她沒仔細看過感情線。
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皮膚正常,骨節正常,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
和任何一雙三十四歲、長期握槍、指腹有薄繭的女人的手,沒什么不同。
但就是這只手,昨晚擰碎了一具釘了四十九個枉死鬼魂魄的槐木傀。
像擰斷一根枯枝。
沈青芷收回手,握成拳,又松開。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股滾燙的、從骨頭深處涌出來的熱意,但那感覺已經模糊了,像一場高燒褪去后殘存的、不真切的記憶。
她甚至開始懷疑,那是不是極度緊張下的幻覺,是不是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錯覺。
可春力看見了。
伊凡看見了。
倉庫里所有人都看見了。
還有云歲寒。
沈青芷睜開眼睛,看向辦公桌對面那張空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