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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拂過“裁善”刀身上那些用自己血寫下的符文,能感受到符文深處傳來的、微弱的、與自己血脈相連的搏動和一絲尖銳的刺痛。
那是“燃壽斬”留下的烙印,也是她此刻與這把刀、與云家傳承、與那段冰冷血緣最后的、斬不斷的羈絆。
身后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云歲寒沒有回頭。
她知道是誰。
月瑤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停下。
不是飄,是用“走”。
腳步有些僵硬,不太自然,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輕微但確實存在的、噗噗的悶響。
她此刻,穿著一身簡單干凈的白色衣裙。
是杜曉慧準備的,布料是某種特殊的絹帛,觸感柔軟,顏色素凈。
頭發(fā)很長,很黑,披散在身后,是真正的人發(fā),在慘白的射燈光下泛著順滑的光澤。
面容精致,眉眼柔和,與月瑤生前的模樣有七分相似,但仔細看,能看出五官線條還有些許不自然的僵硬,皮膚的質(zhì)感也過于細膩光滑,缺乏真人肌膚的紋理和血色。
一雙眼眸,是杜曉慧用特殊顏料點畫的,清澈,沉靜,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云歲寒,眼底倒映著倉庫冰冷的燈光和她蒼白的側(cè)臉。
這是杜曉慧趕工縫制的“臨時身軀”。
以特殊材料為膚,以真人發(fā)為發(fā),以云歲寒的頭發(fā)混入特制絲線為“筋”,以月瑤棲身的玉石為“心”。
可維持七日,七日之內(nèi),月瑤的殘魂可依附其上,如常人般行走、感知、甚至施展部分生前的能力。
但七日后必須脫離,否則布偶身軀會“活”過來,反過來吞噬月瑤的魂魄。
代價巨大,限制也多。
這身軀怕火,怕水,怕強烈的陽氣沖擊。月瑤能發(fā)揮出的力量,據(jù)她自己的模糊感知,大約只有生前的三成。
而且,布偶終究是布偶,沒有真正的血肉,許多細微的感覺和本能反應(yīng),終究是缺失的。
但,這已經(jīng)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臨時軀殼”。
至少,月瑤不再是一縷只能依附玉佩、虛弱到隨時會散去的殘魂。
至少,她可以“站”在她身邊,可以“看”著她,可以……
在最后的時刻,與她并肩。
“看完了?”
月瑤開口,聲音從布偶身軀的“喉嚨”里發(fā)出,還是有些生澀,帶著一點輕微的、類似布料摩擦的沙沙感,但語調(diào)是熟悉的,清清冷冷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嗯。”
云歲寒應(yīng)了一聲,目光終于從裝備上移開,落在月瑤身上。
她看著月瑤那張過分精致、卻也過分“假”的臉,看著她那雙清澈卻缺乏真正“神采”的眼睛,看著她身上那件素白得有些刺眼的衣裙。
心里,某個地方,微微抽痛了一下。很輕微,但清晰。
“適應(yīng)得怎么樣?”
她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月瑤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絹帛包裹、指節(jié)分明、但活動起來依舊有些滯澀的手。
她試著抬起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拳。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還好。”
她聲音里的生澀感似乎減弱了一些。
“能走,能抬手,能拿東西。”
“就是……感覺很奇怪。”
“輕飄飄的,沒有重量,也沒有……溫度。”
“碰到東西,感覺像是隔了一層很厚的棉花。”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云歲寒,那雙點畫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的光芒閃動了一下。
“但我記得一些東西了。”
月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困惑和某種深藏的痛楚的語調(diào)。
“不是完整的記憶,是……碎片。”
“關(guān)于走路的姿勢,關(guān)于怎么拿筷子,關(guān)于……一些很簡單的、好像刻在身體里的東西。”
“還有……”
她停了下來,目光似乎有些飄遠,越過倉庫冰冷的墻壁,看向某個虛無的、黑暗的深處。
“……陰兵煉魂陣。”
月瑤的聲音,變得很輕,很飄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記不全完整的陣法布置,也記不清那些繁復(fù)的咒文和符印。但是……”
她抬起手,伸出食指,對著空氣,緩緩地,畫出一條極其扭曲、復(fù)雜、充滿了詭異轉(zhuǎn)折和回環(huán)的……